活出意義   徐茂瑋  

帶學生看史帝芬史匹柏編導的劇情紀錄片《消失的1945》,五位猶太人現身述說被納粹送集中營,眼見親人消失、被屠殺、受虐…等慘絕人寰的經歷,有位婦女說她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向上帝禱告,整部電影觸動同學心靈深處。同學問:如果有上帝,為什麼容許大屠殺?為什麼讓祂的子民受如此災難?

猶太籍存在主義精神學家弗蘭克(Frankl)的巨著《活出意義來》,敘述他在納粹集中營雙親、哥哥、妻子都死了,僅剩下他和妹妹苟延於人間煉獄。歷劫歸來後,分析歸納集中營存活者與他醫治病人的經驗,能經歷浩劫或人生極大悲慟而生存者,都是因為在痛苦中找到活下來的意義。

弗蘭克於〈抉擇與自由〉一節中解析集中營俘虜寫著:「

痛苦正如命運和死亡一樣,是生命無可抹煞的一部份。沒有痛苦和死亡,人的生命就無法完整。

一個人若能接受命運及其所附加的一切痛苦,並且肩負起自己的十字架,即使處在最惡劣的環境中,照樣有充分的機會去加深他生命的意義,使生命保有堅忍、尊貴與無私的特質。否則在力圖自保的殘酷鬥爭中,他很可能因為忘卻自己的人性尊嚴,以致變得與禽獸無異。」因為俘虜的自由抉擇才得以超越痛苦,於其堅定的生命意義活下去。

九十四年高一新生剛入學,充滿希望憧憬的九月清晨,剛下藍27走到港墘路,看到唐主教與幾位同學圍著一位我教國文班的女生(當時只認得人,不知其名),便協助送郁蓉上救護車,還指派我導師班的一位女生隨車陪伴照顧,心想大概中午就可以回來了──我們送學生去急診不都是如此嗎?誰知噩耗接踵而至,竟是「大腦動脈畸形併顱內出血」,老師們、同學們震驚咋舌,「為什麼會這樣?」我還記得大大眼睛上課專注的樣子,連名字都還沒記住,清純美麗的孩子竟得在開刀房與死神搏鬥?還好老天眷戀,手術成功,郁蓉度過難關,考驗卻不停息,復原又是一艱鉅任務。

這兩年看著郁蓉步伐逐漸穩健,說話、課業也穩定進步中。走廊上郁蓉天天緩步於教室間,見到人總是開朗以對,校園中常有郁蓉爸爸、媽媽無怨無悔的接送照顧身影,一家人不畏苦難,不張狂也不自卑地面對命運。這一幕幕都在為麗山師生詮釋親情,宣示生命的意義。

人生的苦難不可免,西諺說:”Blessing in disguise.”苦難,是上帝化了妝的祝福,苦難折磨人後是可以帶來祝福的。學生向我訴說失戀,傾聽陪伴之餘,我一定說:「恭喜你!失戀使你成長,讓你懂得珍惜愛!」高三是人格扭曲的一年,黑暗的一年,然而,用心面對這一年的孩子,一年中學習時間管理,安排讀書計畫,處理輕重緩急,割捨次要的事;學習情緒管理,永遠讀不完的書,焦慮、高壓、緊張…所有負面情緒排山倒海而來,卻得穩定讀書;學習抉擇,選擇學校、學系,要繁星、推甄、申請或力拚指考?甚至還得應付父母師長「不當」的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干擾。一位用心的高三學生,通過這麼一場磨難,練就了多少生命的智慧?當他再面對人生的挑戰,他深知自己有多少能耐可以承擔之,此時,究竟考上什麼學校似乎已不是核心了!苦難豈不是祝福?

苦難有意義嗎?人生有意義嗎?你的所做所為有意義嗎?找到意義就能「歡喜做,甘願受」,郁蓉一家人給我的啟示是如此。弗蘭克喜歡引尼采的話:「懂得『為何』而活的人,差不多『任何』痛苦都忍受得住。」

親愛的麗山人!你「為何」而活?

錫口徐茂瑋書於錫口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