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9.04.──給高一新生基本功(二)

開學第二週還是讓你讀讀與學習態度、觀念相關的文章,期望你於此奠定好基石。  徐茂瑋誌100.09.05.

相關補充閱讀:

97年給高一新生的基本功  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0901.htm 

98年12月07日國文補充閱讀──孩子,你要怎麼學習?(一)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981207.htm

98年12月14日國文補充閱讀──孩子,你要怎麼學習?()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981214.htm

 

1.病梅與野樹 朱敬一

2.焦元溥:琴房外的人生課 焦元溥

3.周行一:百年的快樂學習

4.洪蘭:我在成長中逐漸明白的一件事

5.廖玉蕙:慢慢走,欣賞啊!

6.一隻渴慕光亮的蟲

  1.病梅與野樹 朱敬一 中國時報 2010-01-11

身為教育部「人文及社會科學人才培育計畫」重量級教師之一,朱敬一是第一位走進高中校園,用深入淺出的方式,引導剛從國中畢業的學子走入人文與社會科學世界的中研院院士,他自比為「播種者」,期待十幾年後可以驚喜看到這些坐在台下的學生在相關領域開花、結果。本文為他過去三年走遍北中南課堂,與高中學子面對面的心得坦言。──編者

在媒體文章批評台大醫學系學生上課情形之後,王健壯先生寫了一篇「盆景與野樹野草」的文章回應。基本上,他認為學生各有個性與特性,不必期待每個人都栽植成格律般方正規矩,也不應人人如盆栽一樣修整約束。我相當同意健壯的論點,也想對花草的野性與盆景的侷限做一番解說。

過去三年為北、中、南三地十四所高中各上過一個學期公民課程,沒有把握說教化了多少學子,但卻對不同地區高中生的習性有些了解。這可不是政治人物動輒「南北差距」的妄語論斷,而是三年下來「田野調查」的結論。

大致說來,南部的孩子比較純樸、規矩,而北部的孩子則比較開放、自信。這兩種個性沒有孰優孰劣之別,也許在不同的社會環境中各有利弊。北部某些高中生有時自信過了頭,好像什麼事情他/她都能輕鬆料理,沒事值得正眼相視。老師上課講個笑話,他們可以開懷大笑,拍桌頓足。昨日睡眠稍微不足,他們則大字形在椅子上睡開,只差沒有打鼾助眠。照健壯的說法,他們都像是野花野草,而且野的厲害。

相反的,若干南部的學生又太守規矩,拘謹到近乎保守。明明上課偶爾精神不濟,卻還是強迫自己正襟危坐,彷彿是被人懸樑刺股般不敢造次。老師講個笑話,分明是想笑出大聲,卻是遮住口鼻,似乎笑了就如何不敬、犯了什麼過錯。少數這樣的同學,長大了八成是盆景,少了點野性。

如果前述兩者是一狂一狷,則我比較欣賞的樣態,也許是「中行而與之」的折衷派吧。中部的高中生少有上課時大字熟睡的囂張,聽笑話時也沒有不敢一笑的拘謹,似乎是個理想的中庸。

學生的態度當然與家長的教育、老師的教法、甚至週邊社會的情境有關。日本的文化就比較保守,什麼事都要規規矩矩,不但工業品管細微嚴謹,連中國武術傳到日本,都有了分級分段的格律。最令人驚訝的是,連喝茶消遣都還以「茶道」區隔禮儀,我就甚為不習慣。日本的另一個極端也許是美國。老美課堂衣著不整的、翹腳聽課的比比皆是,似乎個人主義大於一切。你我再怎麼看不慣這野狀,也不能否認他們幾乎過了頭的個人主義,有助於其胡思亂想式的研發創新。

網路上有一則故事:有一位諾貝爾獎得主有年跑去某大學教書,報到幾天之後,校長就請他幫忙:「我們學校有一位學生要補考物理學,請你當補考委員會的主席。」校長就把題目和學生的答案拿出來給他看。

題目是:假設有一個誤差無限小的氣壓計,請問要如何用該氣壓計量測A棟大樓的高度?結果學生的答案是:氣壓計是有誤差的,誤差無限小的氣壓計一定是稀世珍寶。校長綜理校務,他一定知道A棟大樓的高度。我就跟校長協議,如果告訴我這棟樓的高度,我就將這個稀世珍寶送給他;校長會被這稀世珍寶所誘惑,我就能得到正確答案了。結果老師給這位學生零分,但學生申訴,於是學校決定給他一次補考的機會。

這位補考官跟學生說:「我讓你補考,但是你要記住你的答案得符合物理學的原理,這是物理學的考試,不是『公共關係』課。」這學生在補考時間的前五分鐘內一直沒有提筆作答,補考官看不下去,告訴這位同學說不必勉強,……但學生說:「你別吵;我有一大堆答案,只是不知道要寫哪一個才好。」接著他就振筆疾書,寫下:要量這棟樓的高度,我會先用尺量氣壓計有多長,接下來順著樓梯上樓,爬樓梯的同時,用氣壓計一一量度,然後再用量度次數乘上氣壓計的長度,最後再加上零碼。用簡單的「度量衡」物理概念,我就可以算出這棟樓有多高。最後,補考官給了他七十分。

補考官心想:這傢伙在我二十五分鐘催他的時候,說他有一大堆答案,那是些什麼答案呢?於是補考官就把他叫過來問,學生說,他可以把氣壓計從樓上丟下去,丟的時候啟動碼錶開始計時,聽到碰的一聲落地時再按一下碼錶,然後再按照重力加速度的公式就可以算出這棟樓有多高。他可以在晴天以大樓影子與氣壓計影子的比,用等比三角形的公式算樓的高度。他可將氣壓計綁在繩端,將它在A棟樓內左右擺動,以計算擺錘長度的方式去計算樓高。補考官聽完之後就說:「但是你難道不知道我要你填的答案嗎?」學生回答說:「我當然知道,但是我就偏不要寫你們要我填的答案。」這位學生名叫Niels Bohr,後來也得了1975年諾貝爾獎,人稱量子力學之父。

我向北中南三地的高中生說上述網路的故事,再問他們這種學生在台灣「活不活得下來」,大家都搖頭苦笑。台灣高中生若有這種野樹野草,大概早就被老師K死了,遑論其他。我不會同意班上學生上課時吵擾不休、或是吃臭豆腐等異味極重的食物,以免影響他人。但是只要「野」到不干涉他人的範圍內,管與不管都是有社會代價的。

美國的梭羅教授曾經問個問題:究竟是什麼樣的制度,讓美國在一九九年代知識經濟發展得那麼快?為什麼日本在九年前還如日中天,十年之後就不行了?為什麼他們在科技知識的研發、擴散、應用上比不過美國人?為什麼美國人在創新研究上那麼厲害?對此,梭羅也有一些解說。他認為,日本人是一個非常有「秩序」的社會,美國人是一個非常沒有「秩序」的社會。混亂的社會裡多元性比較強,混亂的社會裡也比較會有一些古怪的人產生古怪的想法,而科技創新就需要這種人;科技創新往往沒辦法在非常有「秩序」的社會裡產生。

社會若要培養研發創新的氣氛,就必須要從教育改革著手。許多人感慨台灣很多高中生、國中生已經變成解題機器。解題機器有什麼不好呢?其實,解題機器就是一種思考的「秩序」,高中聯考、大專聯考就是升學的「秩序」,所有統一的東西都是秩序。在統一的社會結構之下,你就不太有野性去亂想、亂鑽。但是我們往往要亂想、亂鑽,才有可能產生研發創新。當然,並不是說有野性的就一定會創新,那是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然而如果我們完全不容許例外,一切都在秩序體制範圍之內,就不可能有多少突破。字典上「研究」二字的定義是「對於未知事實的檢證與探索」。既然是「未知」,就一定是傳統秩序裡沒有的東西,所以研發創新就是在追求一個傳統秩序裡沒有的東西。一個習慣於被知識約束的人,他是不太會突破的。台灣教育體系是最有秩序的體系,對研發創新而言,它卻是最糟糕的體系。

清代大思想家龔自珍有一文「病梅館記」,描述時人將梅花修剪成自己鍾愛的奇形怪狀的病態。今日我們的教育,也如當年養梅人般,經常對學生「斫直、刪密、鋤正」。龔氏只能事後補救,以五年時間「埋於地,解其棕縛」,以復之全之。龔氏當年購病梅三百,以館養之,那是亡羊補牢。五代之後,我則期盼防患於未然,對高中生受制式公民教育之害預先解其棕縛。教高中三年不是為了復之全之,而是為播種;廿年後還有千萬病梅,需要受教學子們去矯治呢。      #

 

2.焦元溥:琴房外的人生課 焦元溥 2009/07/30 聯合報

每當自己與朋友面臨生活中的諸多選擇決定,我總想起兩位鋼琴家。

當我訪問巴黎高等音樂院教授,著名演奏家貝洛夫(Michel Beroff)時,曾請教他如何教學———貝洛夫是鋼琴天才,十二歲就能掌握極其艱深的當代作品。我以為會聽到累積多年的經驗與心得,怎知他竟冷淡言道:「我幾乎都在勸退,要他們趁早改行。」

熱情 能克服天分不足

是天分不夠嗎?「不是」———巴黎高等鋼琴入學上限是十八歲,許多學生不曾思考自己要什麼,只因當年鋼琴是最拿手科目,胡里胡塗報考,考上後也就懵懵懂懂彈下去。「即使有天分,這也是浪費」,他面無表情繼續說,「人生可能無限,根本沒有必要在廿歲前就決定一切。用心探索,及早認識自己並找到真正的興趣,現在正是時候。」

或許貝洛夫真的看多了「乖」學生,但我還是忍不住好奇:如果有學生對音樂充滿熱情卻天分不足,又該怎麼辦呢?

「那有什麼問題!」鋼琴家雙眼突然一亮,「我從來沒有勸退過這樣的學生,還盡一切可能幫助!音樂世界何其寬廣,誰說每個人都該當演奏家?只要真心愛音樂並充滿熱情,音樂必會給予回報!」

我永遠不會忘記貝洛夫那時的神情,而那瞬間煥發的光芒讓我無法再問:那些留下來的學生,最終也得面對僧多粥少,競爭激烈異常的音樂環境。現實不會改變,但有多少人能像貝洛夫般天縱奇才呢?

沒說出的問題,貝洛夫的師弟巴福傑(Jean-Efflam Bavouzet)卻給了解答。

一日,我們約在指揮大師蕭提(George Solti)家中敘舊。蕭提逝世十二年了,其倫敦故居卻一如往常,彷彿主人從未離去。對這位傳奇巨匠,巴福傑最深的記憶是什麼?「有次我在他琴房練習。那時我雖得了不少獎項,也日夜苦練鑽研,卻看不到希望,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裡,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當年巴福傑才三十五歲,剛從手傷中復原,對人生充滿疑問。鋼琴家又何其寂寞,得在琴房孤獨面對自己。聽到年輕後輩的茫然困惑,蕭提沒說任何場面話,甚至也沒一句安慰;他只簡單說了句:「There is always room for the top———頂尖的人永遠有位置」。

努力 興趣才能選擇你

從此巴福傑不再徬徨。「既然我選擇了音樂,就要全力以赴。我不再問為何沒有機會,只問自己是不是頂尖,夠不夠資格站上舞台。」今日,他是國際炙手可熱的名家,古典到當代作品都有深刻研究,曲目之豐更遠遠勝過諸多同儕。

「興趣可以讓你選擇人生方向,但只有努力才能讓興趣選擇你」———巴黎高等畢業、國際大賽得主,都不是演出(甚至是生活)保證;找到興趣,並為自己的興趣認真不懈,音樂如此,其他科目或許也相去不遠吧!  (作者為倫敦國王學院音樂學博士候選人、大英圖書館愛迪生研究員)

 

3.周行一:百年的快樂學習   2011/01/08 聯合報

在跨越民國九十九年進入一百年的瞬間,一一大樓的煙火熾熱,溫暖了台北市政府廣場前數十萬的民眾,煙火隆隆宛如禮炮聲,顫動著我的心弦。我在民國四十八年出生,幸運的與中華民國五十歲後一起繁榮成長,之前父親及祖父輩所承擔的苦痛,我都沒有經歷過。在攝氏七度的仁愛路上,心中有無限的感恩,身為大學教授,我有一個世界上最好的工作,別人付錢給我念書寫作,因此我每天學習成長,幾乎每天閱讀的習慣讓我的心靈未曾匱乏過。

前幾天意外的在一個場合內聽到一位七十幾歲的婦人講了十分鐘話,她一生愛讀書,即使已經退休了許多年,但仍言之有物,津津有味。我心裡就想,這樣的老年多麼豐富有趣!但是我女兒最近卻不喜歡讀書了,常抱怨學校功課逼得緊,每天重複類似的學習,學校不重視課外活動,她不僅沒時間打籃球,更不太有時間讀教科書以外的書,可以說已經對填鴨式的升學主義教學方式厭煩了。

我最近常在想,是否因自己國中貪玩,沒有拚命升學,後來沒考上公立高中其實是因禍得福,因為少了國中三年折磨,才沒有厭倦讀書。儘管教育部三令五申,要減少課後輔導、不考模擬考、也想盡辦法改進升學考試的方式,但升學壓力讓絕大多數學生不敢不補習,學生成天複習課業,絕少時間作更廣泛的閱讀,其實女兒就算成績好,考上一流高中,但卻因此厭煩閱讀,將來她變成一個心靈貧乏的人,值得嗎?

我一向鼓勵小孩閱讀,兒子只要閱讀好的課外讀物,與學校課業完全沒有關係是無所謂的,從小就希望他有節省與支出的觀念,所以只要是他要的東西,我儘可能要他分攤支出,但只要是我認同的好書,就願意全額支付以為鼓勵,他讀文、史、科學、小說,不一而足、算是位閱讀廣博的小孩,因為閱讀是他自己培養的興趣,他一生都會持續閱讀,而有較豐富及均衡的人生。

朋友間只要談到小孩在台灣讀書的辛苦及乏味,就感慨孩子愈來愈不快樂,教改已經變成笑話。但是,是誰讓我們的寶貝子女到處補習?是誰希望學校經常有模擬考?是誰要學校安排課後輔導?與其卸責給教育部,還不如承認父母自己才是罪魁禍首,高壓式填鴨教學是學校反應家長偏好的自然結果,教育部和校長或老師只是配合父母而已。

馬總統在元旦文告中將「百年樹人」列為民國百年四大期許之首,又楬櫫十二年國教時程,這是項令人振奮的宣示,對降低升學壓力,幫助中、小學均衡教育的發展會有助益,也會有助於增進教育機會的平等,讓弱勢子弟有升學的機會。但是孩子念完十二年國教後仍要考大學,就像九年國教一樣,除非有打到七寸的改革,難竟其功,學生還是不會快樂的。

我的朋友同事中,小孩只要曾到美國短期就學的,幾乎全數不願回台復學,也很少聽聞旅美華人願意把小孩送回台灣受教育的。所以我的百年祈願是:中華民國未來的主人翁能有百年的快樂學習環境,終身樂在閱讀,心靈不斷滋長。政府在推動十二年國教時,如果能將主力放在改變父母的觀念,建立他們的自信,了解能快樂學習的小孩,才會有快樂的成就,我們的下一代才會有百年的快樂。(作者為政大財管系教授)   #

 

4.洪蘭:我在成長中逐漸明白的一件事 2011/06/14聯合

這次基測的作文題目「我在成長中逐漸明白的一件事」,出得很好,只是不知年輕的孩子能不能真正體會這個題目的涵意。人生有很多的事是「逐漸明白」,只是為時已晚。或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每一代的父母都會跟孩子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但是每一代的孩子都不聽,硬是要去做,等到栽了跟斗以後才來後悔。其實,「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放手讓孩子去闖本來沒有什麼不好,只是人的生命有限,有的時候,經驗的代價太慘重,再回頭已是百年身。歷史學家常感嘆人類愚蠢,老是在重蹈歷史的覆轍,人類為什麼不肯聽別人的忠告,非要跌得鼻青臉腫才回頭呢?

這個「我比別人行,別人做不成的,我可以」的自負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原動力,它有好有壞,一個過去百試不成的事,還是有人不信邪,一旦時機成熟,他就成功了。例如人類一直想飛,從古代希臘的神話到達文西都在作飛行的夢,萊特兄弟不因別人失敗而放棄自己的夢,最後終於成功;壞的是人生不能逆轉,有些事無法彌補,我父親常說,如果錢可以解決的事,一定用錢解決,因為錢可以再賺,人生不能再來過。

如何使人生沒有遺憾是個大智慧的事,父母可以及早讓孩子去做志工,從服務中去找到自己生命的價值。這是自尊心的來源。自尊心不是禮物,它必須是真實的看到自己的能力,從而產生對自己的肯定。同時,透過服務他人,孩子體會到生命之不可逆性,從而接受前人的智慧,使自己不犯別人犯過的錯。

沒有體驗,很多話是聽不進去的。我們小學時都念過白居易的〈慈烏夜啼〉: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但是心中無感覺,因此不會因這首詩而對父母特別感恩,一直到初中時,全校去新店童子軍露營,等要自己升火造飯了,才知煮飯不易;要自己洗衣時,才知道洗衣不容易,這才開始體會到家的好處,就開始有人想家晚上哭,到第二天哭的人更多,等到第三天一拔營,大家都迫不及待的飛奔回家。那一次露營後,我們對父母都孝順很多,體會到有父母庇護的幸福。

孝順父母不是要供養他而是要恭敬,孔子說:色難,不敬何以別乎。只是對青少年時的我們要和顏悅色聽父母嘮叨,實在做不到,常常一邊聽訓,心中一邊嘆氣。現在輪到自己做父母了,就了解為什麼要嘮叨了,因為父母無法看到火坑而不阻止孩子跳下去。當然孩子是不聽的,於是我們就重蹈歷史的覆轍了。

生命是一個周期,人生是一代養一代,一代償一代,既然孩子聽不進去,只有放手讓他去闖,但是告訴他:受傷了回家來,媽幫你療傷;爸幫你再出發。

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命,做父母的只能替他準備行囊,無法替他出征,更不能牽著他的手,因為他不會讓你牽。        #

 

5.廖玉蕙:慢慢走,欣賞啊! 聯合報 011/07/31

「我的孩子還很小,要怎樣才能培養他對閱讀的興趣?」「小朋友幾年級啦?」在閱讀的相關演講過後,我對著台下提問的年輕媽媽反問。「啊!他還在我的肚子裡,才七個月,我看過報導說閱讀能力的培養要越早越好。」我瞠目結舌,不知如何以對。瞬間,十幾年前的一樁往事躍上心頭:

一位焦慮的母親在電話中告訴我,她因為看到一分報導而沮喪萬分。報導上說:如果孔雀給雞孵養,牠就成不了一隻孔雀,只能變成一隻雞。她憂心自己只是個水泥工,知識水準低,雖然也曾努力設法參加讀書會,追趕各項資訊,卻囿於忙碌的工作,經常缺席,沒能及時學會最美好的教養策略。「家裡的三個孩子可能是孔雀,我怕被我這隻雞一養,可能永遠成不了孔雀,而只能成為一隻雞。」她甚至謙遜且誠懇的期待:「我多麼希望她們能成長在教授您的家庭,讓您將她們撫養成三隻漂亮的孔雀。」聞言之後,我不禁目瞪口呆。

我反問她:「你能確定當孔雀就比當雞好嗎?」我們到動物園去參觀,總期待孔雀開屏,那般五彩繽紛的羽毛確實讓人目眩神移;但是,一旦牠不肯在人們的期待下開屏,小朋友往往拿石子砸牠,所以,孔雀雖然美麗,卻也有不得不開屏的憂愁;反觀小時候家裡養的小雞,常常跟在母雞身後嘰嘰喳喳的跑來跑去;牠們是不是快樂,就像莊子跟惠施的濠梁之辯一樣,「我非『雞』,不知『雞』之樂!」但是,小雞沒有特殊壓力卻是明顯可以看得出來的,牠只要負責努力長大就行了。如此說來,雞跟孔雀相較,也多了怡然自得的優勢。

放下電話前,我告訴那位焦慮的母親:「其實,我們家也沒養出漂亮的孔雀,但可以很驕傲地說,我確實養出了兩隻健康快樂的小雞。」

在某種程度上,這兩位焦慮的母親很能代表今天諸多關心孩童教育的父母,她們相信人生有一個起跑點,這個起跑點或許是孩童接觸學習的時間早晚;或許是家長社經地位的高低;也許是腦力的開發程度。他們凝眸注視在競爭力的培養,唯恐稍一不慎,就要全盤皆輸。

他們有些不肯相信每個孩子的天生稟賦都不相同;有些不願接受孩子學習性向上不符大人期望的事實;有的不耐久候孩子的自然成長。

所以,花大錢購買聽說可以保健的昂貴營養品,盼望孩子增強體力,能在冗長的戰線中持續戰鬥,卻在塑化劑事件裡赫然發現自己正親手餵食孩子毒品;有人早早帶著孩子到宣稱可以及早開發智力的補習班去暖身衝刺,念經、速讀、練記憶、補習,期望自家孩子可以遙遙領先群倫,殊不知學齡未到,這些提前的灌輸,也許正悄悄在孩子心中埋下厭惡讀書的種籽。

我們就以陳樹菊和陳菊兩位為例,一「樹」之差,社經地位看似懸殊,但默默在市場賣菜的陳樹菊受人尊敬的程度,並不亞於位高權重的陳市長,重要的是,腦袋有沒有用來思考。如何給孩子良好教養,教他們正確的人生觀和進退應對之道才是正道。每個孩子的起跑點都不同,家長心情先放輕鬆,緩步引領,孩子才能正常成長。

「慢慢走,欣賞啊!」阿爾卑斯山路上的這則提醒的標語也許可以提供參考。為了求勝,不顧一切,只銳意競逐遙遠的目標,無異於坐在汽車裡急駛而過,對路旁美景無暇一顧,就像朱光潛說的:這豐富華麗的世界,便成了一個了無生趣的囚牢,這是一件多麼讓人惋惜的事啊!  #

 

6.一隻渴慕光亮的蟲

我像書中描寫的植物一般,吸取 寄主的養分……

◎徐哲彥(花蓮高中二年八班)

燈光被狠狠壓在這一頁,咆哮著不情願。忽明忽滅的抗議,並不動搖我的渴慕,不改視線,翻頁。離家出走的文字,以慵懶的姿態,在我思緒中,踏著零落稀疏的步伐,朝著沒有月光的夜前進。經歷黑暗的道路,走向未知的盡頭。在黑暗中,拼湊著光亮的雛形,我就像一隻渴慕著光亮的蟲子,不停的在晝與夜之間摸索,在閱讀中學習,學習中快樂。知識引領著我,帶我走向未知的區域。令我喜悅的是點滴累積的光亮,慢慢也將會成為引路的黎明。而摸索之路總是布滿荊棘,也許因遇阻礙而氣餒,抑或迷惘在十字路口,但蛻變是遲早的事,我們在閱讀中茁壯。

記得三年前,偶然邂逅《榭寄生》,看了幾頁,黑的跟白的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黑字是如此突兀的聳立在白底上,衝擊著我。接踵而來的特別邏輯,也恣意的嚙食我。我無力抗拒,那真摯的感情,平淡中不平淡的文學。我也像書中描寫的植物一般,吸取寄主的養分,不斷成長。

我想,閱讀的本質是涵養,藉由多元的看法、與眾不同的思維、千錘百鍊的經歷,激盪我們既定的思想,拋棄固有的成見,從衝突對立中尋求最好的解決途徑。從而開啟不同領域的知識,灌溉荒蕪已久的田畝。春耕夏耘,待果實成熟之時,享受收穫。閱讀不能只一味執著於教科書,而毫不關心窗外的天空,否則將只徒具固化的專業知識,不懂得靈活思考,也沒辦法多元發展,所以多方閱讀才是良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