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國慶──閱讀「占領華爾街」Occupied Wall Street

近ㄧ個月,各媒體報導「占領華爾街」Occupied Wall Street的運動像野火,迅速延燒,學生、失業者、工人、教師、中產階級都投入,遍及全美國。在歐洲、日本「占領運動」隨之發燒,甚至,「占領台北」也已宣稱將在101大樓啟動。何以發生「占領運動」?會不會造成世界經濟制度甚至政治的大變動?什麼才是真正的公平正義?從以下的文章,或許給你ㄧ些資訊,更期望你持續關注、了解此類議題。 徐茂瑋誌 100.10.10.

1.領華爾街的青年到底想要什麼? 張鐵志

2.占領華爾街 我們有最好的理由──黑彌.艾海哈對資本主義危機的分析 林深靖

3.占領華爾街病灶在貧富懸殊    餘豐慧   

4.故事與新聞/華爾街的蛻變   楊照

5.我在「佔領運動」現場 李耀泰

6.占領華爾街的反思   經濟日報╱社論

1.領華爾街的青年到底想要什麼? 張鐵志 華爾街日報中文版2011/10/08

在阿拉伯之春與倫敦的夏日騷動之後,許多美國人或許在問:面對這麼嚴重的貧富差距問題,這把不滿之火何時會燒到美國?

這個秋天,這把火終於在華爾街燒起,並且在全美幾大城市都開始燃燒,似乎越演越烈。只是,這些佔領華爾街的青年抗議者們,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缺乏具體的目標與訴求,一直是佔領華爾街行動被主流媒體、甚至被傳統左派們所批評的。然而,這個模糊與曖昧性正是這群抗議青年所要的。

最早發起這個運動的媒體Adbuster就表示:在運動成氣候之前,提出具體目標是沒有意義的。所以,開始的目標就是佔領本身──佔領意味著直接民主,而直接民主有可能產生特定目標,也可能不。那些主流媒體不停地問什麼是目標,錯了。

可以說,他們的目的就是佔領本身,或者說是形成一個運動;尤其在佔領過程中,由於群眾們無領導、水平化的特性,可以透過直接民主的方式討論進一步的目標與策略。而這個過程就是一種民主實踐。

另一方面,他們憤怒的來源當然很清楚──美國資本主義和民主的失靈。華爾街的貪婪與缺乏管制造成金融風暴,但美國政府卻一再支持他們,對於許多出問題者也沒有被起訴,以至於他們不但大到不能倒”(too big to fail),而且大到不能關too big to jail),其結果就是危機社會化、利益私有化

再有就是美國的貧富不均日益嚴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斯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稍早前寫了一篇文章說,美國現狀是屬於百分之一、由百分之一所掌握,為了百分之一。最富有的百分之一握有全國百分之四十的財富,這個比例在二十五年前是百分之三十三;相對的,中產階級在過去二十五年的收入卻是縮水了。以貧富不均來說,美國現在的嚴重程度同俄羅斯與伊朗差不多。所以這群抗議者自稱是百分之九十九

這背後的問題是美國民主已經淪為一種金權民主,金錢力量深深扭曲和操縱政治過程與政策制定,所以這個民主體制可能也無法解決重大社會問題。

因此,說佔領華爾街沒有目標是不太正確的。正如一個大工會Team master的領袖所說:這個運動的要求是很清楚的,是關於把美國從華爾街的CEO和百萬富翁手中奪回來;是關於創造充分的工作機會;是關於美國的企業界能夠用誠實和公平對待他們的員工,並且能夠對社會付出公平的貢獻來刺激經濟。

佔領華爾街的青年們有不滿的方向與目標,但缺乏的是改革的具體政策。這是無可避免的困境。因為他們不滿的是既有的民主體制和資本主義的狀態,因此很難像埃及廣場的人們那樣有一個明確目標──就是要推翻專制;而不論是要改革華爾街或改革民主,都涉及很多具體的技術性問題,不是一蹴而就的,很難立即取得共識。

但重要的是,這場行動激發了青年的熱情,以及讓他們相信可以改變些什麼。他們終究會離開廣場,並且可能沒有達成任何具體目標,但只要他們把改變的火種帶回去,繼續去思考、辯論和行動,這個國家還是會前進的。

(本文作者張鐵志,台灣知名政治與文化評論人,現任台灣《新新聞周刊》副總編輯,今年於兩岸出版《時代的噪音:從迪倫到U2的抵抗之聲》,並擔任多個NGO的理事與董事。文中所述僅代表他的個人觀點。)

 

2.占領華爾街 我們有最好的理由──黑彌.艾海哈對資本主義危機的分析 林深靖 立報╱新國際編輯部 2011-10-06

「占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運動星火燎原,在美國已從紐約的曼哈頓金融區向其他城市擴散,到106日為止,華盛頓、波士頓、洛杉磯、芝加哥、費城、西雅圖、匹茲堡、邁阿密等大都會紛紛響應,憤怒上街的民眾,從窮學生、失業者、打工仔到日見窘困的中產階級都有,而工人聯合會和教師聯合會等各大工會系統也已發出動員令。享譽國際的知識份子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為了表示支持華爾街的抗議者的立場,特地寫了一篇團結宣言(本期《新國際》有全文翻譯)。

在歐洲,在日本,占領各大城市的呼籲正在網路上發燒,甚至,「占領台北」也已宣稱將於1015日在豪富東區的101大樓啟動。

就在全球反思金融資本主義危機的關鍵時刻,成功大學台文系所在「台灣與國際思潮跨界互動」的計畫之下,邀請了法國「國家社會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黑彌.艾海哈(R?my Herrera)來台,在短短三天之內進行多場講座。這對台灣而言,是一個深入探索當代金融危機的大好機會。因為艾海哈是歐洲學界自薩米爾.阿敏(Samir Amin)以來,在政治經濟學領域,對資本主義世界體系分析最透徹的學者之一。艾海哈本人也與薩米爾.阿敏過從甚密,阿敏所主導創辦的「另類方案世界論壇」(Forum mondial des Alternatives)以及「第三世界論壇」(Forum du Tiers Monde),艾海哈都是核心成員之一。

艾海哈著作甚豐,其中如《新自由主義25年》《戰火中的帝國── 911之後的世界》以及最新出版的《另外一種資本主義是不可能的》等書,都對西方工業大國當代政治、經濟、社會危機做相當深刻的探索和解析。今年10月,他首度來台,相信將有相當豐富的經驗和此地學界和社運圈的朋友分享。

資本由少數人宰制

在《另外一種資本主義是不可能的》一書,作者首先抨擊宰制歐美意識形態長達30年的「新自由主義」。他指出,「新自由主義」其實是一套意圖控制高層金融的論述體系和全球戰略。二戰之後在共識下形成的布雷頓森林基本位體系逐漸解體,1979年,美國聯準會(FED)發動「金融政變」,單方面乍然而猛烈地提高利率,一時之間,北方國家貨幣政策大亂,南方國家則瞬間爆發債務危機。

到了1980年代,在雷根和柴契爾分別於美、英主政期間,一批所謂金融金童或芝加哥男孩,打著國際金融機構的名號,如國際貨幣基金會或世界銀行的名號,以協助處理國家債務為名,大舉進入南方國家,取得這些國家的財經主導權1990年代,蘇聯、東歐集團崩解,這些「金童」如法泡製,在原社會主義集團國度呼風喚雨。

根據艾海哈的分析,其實,也是在這段期間,資本-勞動的權力關係在全球的範圍內被大幅調整。也就是說,是勞動者鬥爭力量的消退,讓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得以軟土深掘,得寸進尺。伴隨新自由主義的擴張,美元的霸權地位在國際金融體系中被確立,各國自主的保護性藩籬被撤除,自由貿易、彈性匯率以及資本自由流動成為「全球共識」。

勞動者集結爭權利

然則,這樣的發展,卻是以勞動者權利的消退做為代價。這些年來,隨著金融和資本流動的「去管制化」,讓銀行高層和上市的跨國公司得以大發利市,少數巨頭各自在其私有王國大玩財務槓桿,操作衍生性商品,即使因為貪婪無度而引發危害全球的金融海嘯,他們的風險還是由政府承擔,所造成的巨大虧損由國庫彌補。金權一體,利益共生,而勞動者卻飽受洗劫,存款被五鬼搬運,房貸永無止境,社會保險體系崩解,薪資降低,工時延長,勞動條件惡化……而國家則成為盜賊的忠實守護者。

因此「占領華爾街」行動的擴散,其實就是勞動者的再度團結,要扳回資本-勞動的權力關係,要從金融資本家手裡奪回應有的權利。「一切歸勞動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蟲!最可恨那些毒蛇猛獸,吃盡了我們的血肉……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我們要奪回勞動果實,讓思想衝破牢籠!快把那爐火燒得通紅,趁熱打鐵才會成功!」當占領的行動向全球擴散,這樣的《國際歌》,也許是我們再度傳唱的時候!

 

3.占領華爾街病灶在貧富懸殊    作者:餘豐慧    來源:廣州日報 

http://www.chinareviewnews.com 2011-10-10

持續三周的“占領華爾街運動”已經蔓延至全美各地,紐約市長布隆伯格最近警告,由於高失業率,美國可能出現“街頭騷亂”。(107 新華網)

表面上是美國當前經濟低迷、失業率居高促使民眾走上街頭示威遊行,而其背後有著眾多深層次原因。其中有兩點值得關注:一是美國長期以來的貧富懸殊呈現加劇之勢。包括工會、社會團體、大學生和失業者在內的遊行者自稱代表99%的社會民眾,受到控制著美國財富40%的最富有的1%的人剝削。他們稱要和1%的所謂精英階層對話。二是雖經2008年金融危機巨大衝擊,但華爾街金融大佬們照樣拿著畸高薪酬,欺詐性操作、隱性收費和衍生性產品交易有增無減。

貧富懸殊是資本主義國家的痼疾,美國也概莫能外。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一手造就2008年金融危機的華爾街大佬們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貪婪本性變本加厲。金融危機爆發後,小布什、奧巴馬先後整治金融秩序,出台金融法案,但卻困難重重,受到指責和刁難。實質上,美國已經演變成華爾街和普通消費者、富人和普通百姓的角力。背後當然是美國的政治爭鬥。

本以為美國政府對於“占領華爾街運動”應該持比較強硬的態度。然而,白宮發言人卡尼6日表示:“美國民眾對於經濟以及難以找到工作或保住飯碗的沮喪是可以理解的。”美國總統奧巴馬也指出,抗議運動表達了美國人民對金融系統的不滿。奧巴馬借機將矛頭指向共和黨人,指責國會共和黨人過去一年一直阻撓該法案的實施,甚至希望回到金融危機之前缺乏監管的時期。奧巴馬暗示對抗議活動的支持並把其當做反擊共和黨的一張牌,著實讓人感到小小意外。

無論如何,“占領華爾街運動”都給世界各國以巨大警示。首先,必須遏制貧富懸殊擴大的趨勢。這對於亞洲新興經濟體國家是非常現實的警示。特別是世界人口第一大國的中國,決不能走兩極分化、貧富懸殊過大的路子。其次,對於金融業的監管一定要跟上。管好貨幣投放,防止通脹;管好匯率,防止熱錢入侵;管好金融秩序,防止過度投機炒作和高利貸蔓延。特別是管好金融高管們的薪酬。如果金融高管們的薪酬長期無充足理由畸高,必將引發比美國更大的民眾不滿情緒,因為,美國金融企業都是私營的。

4.故事與新聞/華爾街的蛻變   楊照 聯合報 2011/10/06

華爾街的形象再度一變,而且是朝暗黑的方向快速轉彎,成了「貪婪」的象徵……

美國最早的金融中心在費城,十九世紀末,紐約崛起,和費城形成了雙城角力的局面。美國電報系統最早的發展,就是在這兩座城市間傳遞股市即時交易數字需求刺激出來的。然而到了二十世紀初,紐約愈來愈大、愈來愈重要,從威脅費城進至取而代之,美國的股票金融市場轉移到以紐約的華爾街為中心。

華爾街既是股市金融中心,也是「美國夢」的一個象徵,象徵著「美國夢」中,最誇張、最戲劇性的部分──狂野的投機風險,人在這裡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徹底改變自己的命運。每個來到這裡追逐夢想的人,當然都希望能一夜致富,突然之間不止擺脫貧窮,還立刻躋身富豪之林;不過他們心中卻也雪亮明白,在這裡有同等的機率,人會突然喪失了原有的一切,跌下萬丈深淵。

1929年的股市大崩盤,之後多年的經濟大蕭條,強化了華爾街負面恐怖的形象。華爾街給人誘惑,但絕大多數的人懷抱瑰麗夢想進來,一不小心就被裡面藏著的怪獸拆吃落腹,不止血本無歸,甚至可能連活下去的勇氣與力氣都保不住了。二次大戰之後,美國持續繁榮,上升為西方世界的領導,加上一套擴張中的國際貿易秩序慢慢成形,美國式的資本主義運作邏輯隨而散布到世界各地,華爾街的聲名遠播,超越了美國國界,變成了全世界金融資本最醒目的象徵。金融資本的好與壞,都在華爾街隨時上演著極端的案例。

進入二十一世紀,尤其是經過了2008年的金融風暴,華爾街的形象再度一變,而且是朝暗黑的方向快速轉彎,成了「貪婪」的象徵。關鍵在於:以前的資本金融領域是「高風險高報酬」,投機賺大錢的背後,是投機同樣可能賠大錢,參與其中的人,必須擔負賠大錢的巨大風險,才有可能享有賺大錢的機會。可是2008年的風暴中,許多明明就是做了錯誤的、不負責任的投資決策的金融資本公司,竟然獲得了美國政府的紓困資助,不止公司不會倒閉,甚至公司的經營者還能夠繼續享有高薪。

這些人成了極少數的特權者。他們可以投機賺大錢,卻無須承擔投機的高風險,賠大錢的時候就將爛攤子丟給政府,用納稅人的錢去幫他們補洞。資本自由市場的權利與義務,徹底被破壞了,竟然挖一般人、窮人的荷包來救濟有錢人,公然上演不可思議的不公不義戲碼。

華爾街成了不公不義的象徵,成了自由市場的毒瘤,成了全世界巧取豪奪行為的舞台,難怪「占領華爾街」的號召一響起,不止在美國,在全世界都得到了熱烈的響應!

5.我在「佔領運動」現場 李耀泰 中國時報 2011-10-09

「佔領華爾街」運動全球矚目,這場運動並未因結束而落幕,其效應和對於美國經濟的討論仍持續延燒,並且在美國各地點燃響應的活動。筆者所在的地區加州聖地牙哥,也在十月六日下午發動了「占領聖地牙哥」的行動。

這場活動主要目的在於響應佔領華爾街運動,同時也對資本主義和新自由主義進行反思。運動一開始先由UCSDSDSU的學生在臉書上成立「Occupy San Diego」的專頁,接著由個人在各自的網路以及學校以滾雪球的方式進行訊息轉發、串聯。在活動進行前,參與人數顯示只有二一三人,但到了活動現場,隊伍的長度甚至長到須出動大批警察維持秩序。

除了學生團體、工會的旗幟外,現場還可看到性別、人權團體,及各個「跑單幫」、自己製作各式各樣的標語,如同一場大型的嘉年華會,在街道上不斷呼喊,鼓舞旁觀的群眾一起加入;運動的標語除了與佔領華爾街一致的「我們是那九九%」(We are the 99%!)之外,還包括了「這是我們的街」(Whose Streets Our Streets!)、「這是我們的民主樣貌」(This is what our Democracy look like!)、「向華爾街課稅」(tax Wall Street!)、以及「銀行脫罪、人民流淚」(Banks got bailed out, We got sold out!)等口號。

○○八年金融海嘯席捲全球,暴露出了新自由主義只重投資、短利經營的弊病,隨之而來的,也包括經濟體質的惡化、人民生活品質的下降。邁入二一一年,情況似乎未有好轉,美國政府並未記取雷曼兄弟事件的教訓,放任一%的少數菁英主導著美國經濟走向而無須承擔任何責任;在資本配置和管理風險的角色已經失靈下,政府對於金融機構仍無有效的監管機制,經濟的衰退造成大多數人失業、揹負龐大的貸款,並導致一連串的社會問題。

在加州,可以看到Kaiser醫院的護士,在九月初因為醫療預算的刪減而集體罷工走上街頭、加州各大學學費不斷上漲、產業面臨裁員、失業率不斷攀升,而州政府對於經濟危機的應付方式就是預算刪減,不管是在教育、健康、醫療和社會福利上,以至於這些風險得由產業和個人自行承擔,而政策通過的方式也同樣草率、不透明,並且缺乏事前和人民溝通以及事後的相關配套。

在一系列呼應占領華爾街的運動中,可以看到參與運動者的背景已不再是傳統的社運份子,更可以看到學生、工會、失業者、女性、弱勢族群,甚至是家長的串聯,這一方面凸顯了新自由主義經濟所造成的危害牽涉甚廣;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到,經濟、人權、性別、環保議題開始出現整合,而跨界的串聯、相互呼應,都為未來社會運動和參與民主的方式,開創一個新的可能。

背後更重要的概念是,人民已不再甘願淪為政策或財團的犧牲品。長期以來,美國人參與政治的程度很低,除了投票外,其實一般民眾對於與己無關的公共事務並不熱衷,底層的聲音也很難被決策者聽到,然而在這一系列的行動中,展現出了一般民眾開始體會到所有的政策後果皆與己相關,人們已不再消極以對,放任主政者和少數一%菁英為所欲為。

台灣在經濟發展的政策上,相當程度是追隨英美資本主義的腳步,國家的立場也常常為了發展經濟而「去管制化」,使得資金和投機的資本家越來越不受控制;政府金融和經濟政策的制定,多數人民不是無法獲得充分資訊,就是無暇關注,然而金融體質欠佳、學費和物價持續上漲、失業率問題持續存在、社會貧富差距不斷擴大等未曾解決或減少過。針對占領行動的蔓延,我們必須開始認真去思考:政府的角色是什麼?而人民又可以做些什麼?(作者為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社會系博士生、UCSD Socialists成員)

 

6.占領華爾街的反思   經濟日報社論 2011.10.09

1987年電影「華爾街」,描寫一個初入社會年輕人,如何陷入股市內線交易的故事,從此,華爾街成為貪婪的代名詞,但那時的貪婪還僅被視為個人或局部的行為或現象。2007年前的次級房貸及其延伸的衍生性金融商品,則已是整個金融體系漠視風險的集體貪婪,不僅重創全美國經濟,也衝擊全球經濟。

更糟的是,2008年雷曼兄弟倒閉引發全球金融海嘯後,美國政府雖採取一連串的紓困及救市措施,這些金融機構的氣焰卻未因此收歛,目前華爾街金融機構的獲利高於2007年前,當年捅出大麻煩的銀行高管依然坐領高薪或紅利,而美國失業率卻高掛9%以上。這樣的反差讓美國民眾的怨氣在金融海嘯三周年之際爆發,於917日發起「占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運動,迄今已逾20天,本月15日還可能擴大成為全球城市占領活動。

這項由十幾個人發起的運動,原先是不被看好的隨性動員,但在全美各地的呼應下,透過新科技和網路的串連,讓這場抗議活動的聲勢日益壯大。抗議者的內容不一而足,但主要指向規模龐大卻不太道德的企業,既反華爾街,也隱含反大企業、反富人之意。多數媒體認為,「占領華爾街」的訴求主軸不清,美國行政部門及國會恐難以具體回應。

不過,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7日在回答媒體對此一活動的提問時表示,示威人士表達金融危機以來,民眾對金融體系更多的不滿和挫折感,銀行界必須在服務品質、價格和產品上競爭,而非詐欺性操作、隱藏性收費及無人能懂的衍生性產品交易;歐巴馬也抨擊共和黨,極力抗拒金融改革與法規修訂。他更強調,勤奮工作得到回報,是「美國夢」的要素,但今天做對的事不見得有回報,不做對的事反而獲利,違反美國傳統價值觀,這些都會反映在明年的政治選擇上。

由此看來,歐巴馬應很清楚民眾的訴求:一是金融體系的改革不力,華爾街貪婪依舊;二是「努力」與「回報」間的不對稱,使美國夢的傳統價值觀破滅,未來前途無所依恃。如果歐巴馬只是想把金融改革不力的責任推給共和黨,不只對其連任無益,反而可能失去一個借力使力的機會。尤其,現在美國經濟的困境,泰半是歐巴馬政府救市措施留下的後遺症,即政府撒了上兆美元的資金,卻又無法引導其去向,結果溢出的資金沒有流向可以創造更多就業機會的投資及消費等經濟活動,反而提供原物料等商品投機炒作的彈藥,進而推升了生產成本。

另方面,想要靠華爾街來救美國經濟,驅動美國就業引擎,根本是錯誤的思維,因為華爾街是富人幫,與美國一般民眾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更多的錢砸在華爾街,只是透過其複雜的槓桿機制外溢其他市場製造泡沫而已。

因此,經濟成長與就業成為被華爾街綁架的假人質,流動性也是個假議題,只是用以爭取更多政府資源的藉口。

當然,「占領華爾街」運動不只是表達對華爾街的不滿外,也對政府的無能為力感到憤怒。因此,美國政府會否提出讓示威者安心回家的對策值得觀察,如若街頭騷動蔓延及擴散,相關部門就不得不有所交代。美國的情形讓我們再一次引以戒,金融流動性固然是經濟活動的基石,但若反客為主,成為炒作的工具或標的,事後都會付出巨大代價,過去日本如此,現在的歐洲、美國也是如此;就連被中央銀行彭淮南總裁譽為最穩航空母艦的中國大陸,也出現高利的金錢遊戲。持續推動金融改革自是當務之急,貨幣政策也需要反思,在華爾街榮景中壯大的富人們更要自省是否「為富不仁」及善盡社會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