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年09月17日補充閱讀──被桎梏的靈魂與身軀

靈魂與身軀被桎梏──高中生常有的悲憤,父母期望與自己意願的落差、教育僵硬的體制強壓充滿活力的青年、成人社會的齷齪利益算計……,在在都令中學生怨嘆如囚禁於牢獄中。張文亮教授、博士糕餅師、德國大學畢業的三輪車伕等故事及數篇文章,能否啟發你思考:在總總的限制下,如何突破束縛,勇敢的實現自我,進而超越自我。然而,請相信我,我們的靈魂與身軀一輩子都受桎梏。 徐茂瑋 

 

1.台大教授張文亮:從教室逃走的天才    作者:許芳菊

2.從博士糕餅師反思職業與知識   聯合報   社論

3.敝帚自珍:從「當別人」到「做自己」王溢嘉

4.考名校為盡責 孩子何時做自己   李枝桃/國中校長(南投市)

5.人生的選擇題   聯合晚報╱社論

6.大學畢業的三輪車伕   釋昭慧(玄奘大學教授兼文學院院長)

延伸閱讀:

一.99年09月13日──思考學習的本質與生命的意義 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990913.htm

二.1010416日補充閱讀──思索教改  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1010416.htm

三.101年03月02日──學校日與家長分享:良好學習 比滿分更重要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1010302.htm

四.1001017日補充閱讀──「讀書拿學位是為了什麼」? 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1001017.htm

1.台大教授張文亮:從教室逃走的天才    作者:許芳菊 《親子天下第33期》 2012-04

小五就放火燒了全班考卷,中學因為太愛問問題,被校長痛打、被學校開除,大學重考才勉強考上。從小到大在教育體制裡跌跌撞撞、受傷不斷的張文亮,如今卻是台大最受學生肯定的教授之一。小五就放火燒了全班考卷,中學因為太愛問問題,被校長痛打、被學校開除,大學重考才勉強考上。從小到大在教育體制裡跌跌撞撞、受傷不斷的張文亮,如今卻是台大最受學生肯定的教授之一。他不僅獲得台大優良導師獎,他所開的課程,常常塞滿三、四百名學生。

在課堂上,他可以把冰冷的科學變成一堂堂精采的故事,用科學寫文學,從文學探索科學,牛頓、法拉第、金庸、《福爾摩斯》、《唐詩》、《宋詞》、《西遊記》在他的課堂裡都可以相遇、碰撞出火花。有人形容張文亮是最會說故事的科學家,他寫書超過二十本,主題從科普到文史、傳記、工程、漫畫,幾乎每本書都獲獎。

張文亮如何從一個教室裡逃走的問題學生,變成一個激發人心、鼓舞學習的老師?他的故事,提供了教育現場什麼樣的啟示?

我是公務人員的孩子,母親在銀行工作,父親在糖廠工作,弟妹成績都很好,但我的成績卻起伏很大。雖然我很喜歡念書,但考試往往無法呈現我努力的成果。

從小我就是個問題學生,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曾經跑到教室裡,把全班的考卷給燒了,因為我討厭這種教育的方式。還有一次老師在監考的時候,我把鋼筆打開,從他後面這樣唰的∼∼噴過去,把他的衣服全部噴髒了!我覺得這是上學真正有趣的地方。當然,我受到嚴重的懲罰。我爸也會打我,小五我曾被打到手心噴血,手上現在還有疤,臉上也被踢過,因為我爸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到了中學,我被老師修理得很厲害,後來還被開除過,因為我在教室裡喜歡問一些奇怪的問題。我問老師:「波義耳是誰?」又很想知道,安培和焦耳是誰,因為我相信他們一定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某些因素讓他們寫下這些公式。但老師要我不要再問這些問題了,因為聯考不會考,只要把公式背下來就好了。但我還是一直追問,就一直被處罰,有一次我反射性揮手擋了回去,就被當做毆打老師,後來就被學校開除了。

一個被教育界放棄的孩子

我在教室裡沒有辦法獲得滿足,我比較喜歡教室外面的鳥在叫、樹葉是那麼綠、雲是那麼藍,所以很容易分心。下課後我很喜歡到野外去,我的自我學習都來自野外,因為在野外,我看到不懂的事物或是我沒辦法再深入看第二次的,就會回來看書找答案。譬如「雲為什麼會是這個形狀?」「為什麼草的旁邊會有這種花朵?」「葉子跟花朵的顏色為什麼會差這麼多?」我就會去圖書館翻書。

我不一定是回來讀教科書,因為教科書通常是不太會教書的老師去編的。教科書應該有非常好的文學、非常好的音樂。教科書應該是帶著色彩的,教科書不能取代我去接觸大自然的機會。但我覺得我們的教科書往往是攔阻我們接觸大自然的機會,所以我寧願接觸課外書。

回顧我的學習歷程,我小學是一天到晚被學校毆打的,中學是被學校開除過的,高中是念夜間部的,大學是重考才勉強考上中原大學的。但是,我後來為什麼會變成台大的教授?

這是因為我到後來,其實是一個已經被教育界放棄的孩子。我在教育體系裡、考試的方式下,找不到對知識的喜愛,到了大學以後,再也沒有人給我壓力了,那是我重新開始的時候。從此我海闊天空,我有一個自由的空間,我不需要再去跟別人競爭。

那時候我才知道,用考試去分辨學生的程度是滿低層次的。高層次的教育,只要問幾個問題就知道學生的程度。所以我們的中小學,是在培養低層次的學生,不是在培養高層次的學生,因為我們整個教育是用低層次的方法評斷學生。

我在大學的時候,也是個異類,但當時我遇到一個老師,他只收異類。這個老師是國科會科教組的組長毛松霖。他就只收幾個學生,每週一次,跟他問一些問題,無所不談。他的教材就是報紙,我們可以談政治、性行為、信仰、經濟、藝術等各種問題。我們談論的地方就是在冰果室或是校園的草地上,這個老師帶了我們四年,每個星期跟我們談一次。我覺得「冰果室裡的這一堂課」是我一生裡所受的教育,最精采的地方。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不是沒有希望的。我第一次跟毛老師談話之後,他給我一個功課,要我下次講給他聽,我講給他聽之後,他就跟我說,我是個天才。我說:「我聯考都考不上,怎麼會是個天才?」

他說:「天才有四種,第一種很會記憶,考試可以考得很好。第二種很會分析,考試也可以考得很好。第三種天才,很會整合,他就『完蛋』了。第四種,他有藝術跳躍的思維,直覺類型的天才,他也會『完蛋』了。」他所謂的「完蛋」,就是指會被聯考放棄的學生,在聯考教育體制下,後面這兩種天才就「完蛋」了。所以必須想辦法讓後兩種天才不要被教育體制犧牲。

我聽完他的話,當下很感動,因為從來沒有人說我是天才,大家都說我是問題學生。我後來自己體會,我應該是屬於第三種類型的天才。

我是異類的天才?

我知道自己是個異類的天才之後,就自己開始去做整合的工作。我曾經問過毛老師要怎麼整合?他說要整合對人類文化有影響的科目。我問他是哪些科目?他說,只有三科。第一科,歷史。第二科,經濟。第三科,音樂與美術。這三門課裡選一門,就可以影響人類的文化。

因為我不太懂經濟、也不懂音樂,所以我選歷史。一個人如果懂歷史,他可以懂大學裡所有的學科。我就開始讀所有的歷史,像是講醫學的歷史、美術的歷史……只要有歷史這兩個字我統統挑出來讀,不是為了興趣,是為了使命。

在大學那段時間,我就是用六○%的時間去讀我科系的東西,用四○%讀課外的書,然後整合在一起。

大學我讀環境汙染,那是因為我考試分數很低,所以進到這個系。當我在讀環境汙染的時候,其實台灣沒什麼環境汙染,等到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台灣的環境汙染變得很嚴重,我剛好「躬逢其盛」,接觸了很多環境汙染的議題,也排解了很多糾紛。在那段期間我幾乎走遍台灣所有的鄉村、所有的客家庄,所以後來我可以寫關於台灣的水、台灣的客家庄。

在排解糾紛的過程中,我發現我的知識不夠,解決問題不是有熱情就可以了,所以就再去念環境汙染的博士學位。因為我覺得很虧欠那些受害的農漁民,他們對我有很高的期待,但是我幫不了忙。

拿到博士學位之後,我就來台大教書。我在大學教書這麼多年的觀察發現,只要學生服你,他就會有學習動力,他就會學得好。因為在教學裡面,最重要的是師生關係,關係超過知識的傳授、品德的傳授。University(大學),原意應該是指「師生聯盟」,因為我們一生裡面遇到最好的教育都是因為我跟某個老師發生一種非常好的「師生聯盟」的關係。一個老師之所以有魅力,是因為他本身就是「老師」,他的魅力來自於他的使命感,來自於他和學生所建立的聯盟關係。

張文亮小檔案

職稱|台灣大學生物環境系統工程學系教授

經歷|曾獲台大優良導師獎,著作包括《法拉第的故事》、《誰能在馬桶上拉小提琴》等20幾本書,主題橫跨科普、傳記、環境、生態多個領域,並多次獲得金鼎獎、「好書大家讀」推薦。 §§

 

2.從博士糕餅師反思職業與知識   聯合報   社論2012.08.28

國科會主委朱敬一的女兒捨棄攻讀美國名校博士學位,回家做起自己喜愛的糕餅烘焙事業;中研院長翁啟惠的女兒放棄哈佛建築系學業,選擇依志趣當一名畫家;經建會主委尹啟銘的女兒則放棄會計主修赴日改學音樂,臨走拋下一句:「我已完成你的要求,現在我要做自己感興趣的。」

這三個故事,若要解讀為現代的父母如何開明,未必有足夠的代表性;但用來解釋台灣社會發展的多元化已到了一個轉捩點,卻不失為有力的佐證。上述三個例子的共同點,是父親都居高位,足以支撐子女未必有穩定收入的職業志趣;但更關鍵的是,父親都能拋開傳統職業尊卑的眼光,尊重子女自我追求,這才是重點。

台灣社會的發展,伴隨著政治的民主化與思想的自由化,不斷展現更多元的價值。會做菜、又教做人的名廚阿基師,在民眾信賴度排行榜上遙遙領先馬總統;菜販陳樹菊從小菜攤上湧現的不平凡慷慨,讓人敬佩。此外,年輕麵包師吳寶春從酵母菌中尋獲成功的密碼,陳偉殷在美國職棒大聯盟投手丘展現的不凡身手,在在說明了社會的多元。俗話說「行行出狀元」,但進一步看,不必每個人都追求做狀元,只要能努力豐實自己的生命和夢想,即是人生價值的體現。

正當台灣技職教育陷於萎縮,而大量大學畢業生卻找不到工作,上述博士糕餅師等例子,正好提供了大家鮮活的反思線索。如果朱敬一的女兒在青少年時期就發現自己對烘焙的熱愛,並有足夠的空間投入實作,也許她早已開創出一番天下,研發出獨特的糕點。但依照台灣社會的價值邏輯,一個「會讀書」的女孩子注定要循著教育體系一路升學,乃至出國深造;直到她取得博士的入場券,她才有資格說「夠了」,她想戴的是烘焙師的白帽子、想聞的是糕點的芳香。這樁美事雖然喜劇收場,但設想其中有過的掙扎,要抵抗傳統社會職業價值觀念恐怕也是費了很多力氣。

士農工商的階級劃分,在台灣社會早就不適用,但文憑與「讀書出頭天」的觀念,依舊牢不可破;也因此,政府極盡所能滿足人們想要擠進大學的欲望。如今大學入學率幾近百分之百,青年失業率則飆升到百分之十三,而許多產業需要的技職人力卻無處可覓,這不能不說是台灣教育投資的系統性誤導。朱敬一形容,博士女兒去賣蛋糕不符「投資效益」,但他心甘情願支持。若放大來看,台灣高等教育制度性的不符投資效益,又豈是能一笑置之的事?如果不想讓年輕世代坐困失業,政府的教育政策必須改弦更張,家長對求學與就業的觀念也必須重新調整。

從求學到就業,是個不斷試探與追尋的過程。這不一定是一條直線道路,它可以轉進岔路,也容許迂迴曲折。而一個職業的價值,也不該僅以勞心、勞力或收入多寡來衡量,而必須考慮性向和志趣的貼合。這一代的父母,通常更能尊重孩子的志趣;如果他們願意放更多的手,也許能看到兒女在意想不到的領域綻放出意想不到的精采。畢竟,網路及光電世代的許多行銷、創造和整合,都還有極大的發展空間等著靠下一代去摸索和發展,這已不是上一代父母所能過問的事。

一個博士班女生能回頭去做自己喜愛的烘焙,是令人愉悅及鼓舞的故事。正如日前本報「還鄉幸福」系列報導中,一名當警察的年輕人,終因自己參加的劇團受到社會肯定,也使他終於獲得母親的支持一樣。台灣社會點點滴滴的價值改變,讓個人的理想與志趣有更多實現的機會。

一個更理想的社會是:一個麵包師能因志趣與樂於求知,而修習得博士學位或成為領域中的達人;一個計程車司機也能熱愛文學或藝術,一個水電匠也會寫詩或參加樂隊,一個大學教授也會修車和做木工。在那樣沒有刻板職業貴賤的社會,我們就不會覺得放棄博士學位去做糕點是「大才小用」了。 §§

3.敝帚自珍:從「當別人」到「做自己」 聯合報王溢嘉2012.07.16

人生有夢最美,而最普遍、最美好的夢想莫過於「做自己」──照自己的心願去發揮自己的潛能。但若認真追究,多數人所謂的「做自己」,其實是希望能「當別人」;這個「別人」,通常是你所羨慕的名人,像知名的歌星、演員、藝術家、商業大亨或科學巨擘等,覺得自己如果能成為他們,過跟他們一樣的生活,那就會有無比的幸福。譬如演過《臥虎藏龍》、《藝妓回憶錄》而名揚國際的章子怡,是很多女性羨慕的對象,「如果能成為像她那樣的女人,又漂亮又有氣質,能發揮才藝又能出名,受眾人愛戴,那該有多好!」不少人在羨慕之餘更起而效尤,開始在很多方面模仿他們心目中的偶像。

這種現象其實古已有之,〈天運〉篇就有一個東施效顰的故事:美麗的西施因心口疼痛而皺著眉頭在村里間行走,鄰里的一個醜女東施看見了覺得很美,心生羨慕,回去後也在村裡捂著胸口皺著眉頭走路。村裡的富人看見了,緊閉家門而不出;窮人看見了,帶著妻兒遠遠跑開。為什麼會如此呢?因為:

 那個醜女只知道皺著眉頭好看,卻不知道人家皺著眉頭為什麼美。 (註1

如果自己沒有那個條件,那麼不管如何用心模仿,結果通常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不僅無法得到同樣的效果,還會貽笑大方。正本清源之道是當你不想做自己而渴望成為別人時,你要知道你所羨慕的那個人很可能也不想做自己,而希望去過另一種生活。譬如讓很多女人羨慕的章子怡,有一次就說:「如果有下輩子,我想當男人。我很想去感受男人呵護女人的感覺,那會讓我有很強烈的滿足感。」很多女人想當「章子怡」,但章子怡卻說她想當「男人」,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呢?莊子很早就看出了人們的這種毛病:

 夔羨慕蚿,蚿羨慕蛇,蛇羨慕風,風羨慕眼睛,眼睛羨慕心靈。 (註2

夔為什麼羨慕蚿?因為夔只有一隻腳,而蚿卻有很多腳;那蚿為什麼羨慕蛇?因為蛇沒有腳也能爬行;而沒有腳的蛇則羨慕無形的風,無形的風卻羨慕一張開就能看到遠方的眼睛,眼睛則羨慕能做超越時空遐想的心靈。一般人想過名人或偉人的生活,但名人和偉人卻想過另一種生活,這讓人想起林語堂所說的:「大家都想做另外一個人,只要那個人不是他現在的自己。」箇中道裡其實很簡單,因為每個人都想換換口味,嘗試一些新鮮、沒有過的經驗,都想去做些比目前更高級或者更低級的事,這其實是一種普遍的人性。

台積電的董事長張忠謀也是很多男士羨慕的對象,但在網路上,卻流傳著他所寫的一篇文章:「在一個講究包裝的社會裡,我們常禁不住羨慕別人光鮮華麗的外表,而對自己的欠缺耿耿於懷。但就我多年觀察,我發現沒有一個人的生命是完整無缺的,每個人多少少了一些東西。有人夫妻恩愛、月入數十萬,卻有不孕症;有人才貌雙全、能幹多財,情字路上卻是坎坷難行;有人家財萬貫,卻是子孫不孝;有人看似好命,卻是一輩子腦袋空空。每個人的生命,都被上蒼劃上了一道缺口……所以,不要再去羨慕別人如何如何,好好數算上天給你的恩典,你會發現你所擁有的絕對比沒有的要多出許多。」

所以,不要只看到別人擁有的,但卻忘了自己所有的。當你羨慕別人,把想「當別人」看成是在「做自己」時,不要忘了,別人也正默默地羨慕你的生活。既然大家彼此羨慕,那不如大家都好好做真正的自己。

註:1.彼知矉美而不知矉之所以美。(《莊子天運》)

2.夔憐蚿,蚿憐蛇,蛇憐風,風憐目,目憐心。(《莊子秋水》) §§


4.考名校為盡責 孩子何時做自己 聯合報╱李枝桃/國中校長(南投市) 2012.08.24

報紙上大大的標題,「朱敬一挺博士女兒當麵包師」相當吸引大家的目光,但引起我注意的卻是小標:尹啟銘女兒/念完博士「責任已盡了」赴日改學音樂。好熟悉的話語呀!

之前朋友的兒子想從一流學府休學,理由是:「我已經為你考上XX學校,我已經盡了責任。」朋友當時愣住了,事後痛心的說:「我一切都為他設想,為他花了多少的錢,到最後竟然回我一句是為了我。」

我有一個好朋友,父母親都是高中教師,二位哥哥都讀名校;他說小時候就喜歡動手做任何事:換水龍頭、炒飯煮菜等。有一回,他隨意說當一名水電工也不壞,父母親嚴厲訓斥,並要他學哥哥好好讀書,從此他不敢再跟父母親提自己的興趣。畢業後一路換工作,都覺得不對。最後在壯年時期,再去就讀餐飲科,才覺得是真正在過自己的生活。他感慨地說,如果父母親讓他探索自己的興趣,他也不至於過這麼多年渾渾噩噩的生活了。

一個星期前,以前的一位義工媽媽碧津打電話告訴我,她兒子出單曲專輯了。

記得她兒子就讀國中時,我是學校訓導主任,但孩子叛逆,上高中時一所學校換過一所學校。她只好帶著孩子來找我,那天我要孩子說說想做什麼,孩子聳聳肩說:他們又不會聽,我說我會聽;於是孩子說要讀藝校,未來想從事演藝工作。

我分析可能遇到的風險,孩子很清楚表達他的計畫與夢想。那天我沒幫她勸孩子,而是幫孩子勸她,答應讓孩子闖一闖。她答應後,不囉嗦也不急切的干擾,只是默默的陪伴,一次比賽錄影到深夜,看到車禍受傷未癒的母親還坐在台下,竟感動的哭了出來。

我對她說:你兒子彥允厲害,但你更厲害時;她幾秒鐘的沉默,再開口說沒甚麼時,已經語帶哽咽。

「不管學歷再高、知識再豐富、職位再高,在家裡我們都是很平凡的父母。」我曾如此安慰一位家長。她能言善道,演講中總讓人讚嘆不已,但遇到自己孩子的事她就「思緒打結了」,她尷尬得不敢面對我,我以我們都是很平凡的父母來安慰她。

是呀!我們都是心心念念為孩子的平凡父母,擔憂孩子走冤枉路,或怕孩子選一條崎嶇難走的路,以自己的主觀意見強加在孩子身上,結果可能讓聽話的孩子為「盡責任」,走一段爸媽選擇的路,讓叛逆的孩子可能以沉淪或放棄自己以對。

平凡的父母,我們真的需有大智慧大勇氣,讓有能力選擇的孩子選擇自己的路走,更需有耐心陪伴不要輕易出手呀! §§

 

5.人生的選擇題 聯合晚報社論2012.05.15

藝人「黑人」陳建州拍攝紀錄片「Love Life:珍愛生命」,在網路上已流傳一段時間,很多人都聽說過、也感動於三個罹癌女孩子的故事。這部片子最近在大陸一推上網就引起注意,據報導單日點閱破500萬人次,台灣電子媒體也播出。在最近母親節前後,對比著有些父母親為子女自殺而崩潰、為子女闖禍而鞠躬道歉等事件,恐怕我們的教育真的出了問題。現在該教育孩子的,不只是「珍愛生命」這幾個字,而是「我要選擇過怎樣的人生」這件事。

台灣小孩的生活教育,最大一個問題,就是沒有機會、沒有被教導怎麼去「選擇」。一種典型是乖乖牌,每天照課表上課,照著師長指點的學校志願去準備考試,沒有自己的意見和主張。另一種典型是在父母的放縱溺愛之下,什麼都不用想,只用感官、不用腦子去過活。看最近富家子酒後飛車撞出幾條人命的例子,還有那個靠姐姐打工撐家計、自己半夜晃蕩對街友潑糞的例子,這些人顯然沒想過自己的行為是有後果要負責任的。

小孩如果什麼事都不用想,不用選,碰到威權的情境就只會聽命行事,碰到放任的情境就變成所欲為。所以大人要教孩子去「選擇」,自己選的路自己走,自己去負責。「Love Life」片子裡的三個女孩子,生命沒有給她們太多選擇,她們被迫那麼年輕就要面對痛苦治療,以及太快就來臨的死亡的結局。但她們在那麼有限的選擇當中,還是打起精神,幫助病友安慰父母。這不是「天性」好而已;影片裡看得出來,她們的父母都是願意去關心別人、節制自己的家長,才能把孩子教導得樂觀堅強。老天爺有點殘酷,沒有給這些孩子更長的時間,但她們選擇用積極的態度過這短短的人生,帶給旁人很多啟示的力量。

在演藝人員常傳出負面新聞的形象之下,黑人和他一群年輕好友願意花時間去做公益,把自己的知名度和公眾影響力,用在對社會有益的事情上。這也是「選擇」的結果。有藝人在孩子又惹事之後反省,「是否愛孩子的方式出問題」,天下父母師長當如是自問。§

 

6.大學畢業的三輪車伕 釋昭慧(玄奘大學教授兼文學院院長) 中國時報 2012-01-23

去年六月間,至德國東部大城德勒斯登參加一項跨宗教對談的教會日活動。由於老城不讓車輛進入,因此有一回與朋友乘上一輛腳踏三輪車,返回停車地點。正在瀏覽街景時,踩著三輪車的德國青年,忽然回頭向我們用中文打招呼,我不免驚訝地詢問他,是在哪裡學的中文的?他說:曾在大學時代選過漢學課程。

踩三輪車是常態性工作嗎?還是說,三輪車只是教會日期間,載運觀光客的交通工具?若是後者,車夫顯然只是臨時工。若是前者,那麼平日在老城裡,搭乘的人多嗎?收入夠拿來糊口嗎?基於自己現職大學學術主管的敏感度,一連串的問號不禁在我腦中湧現,我不禁思索著德國大學畢業生的就業率問題。

眼前這位青年車夫賣力地踩踏行進,他的敬業精神與愉悅神態,讓我想到諸如「幸福指數」之類的無形資產。大學四年,原本就不應被狹隘地視作「就業準備機構」,晉身社會地位的「投資環境」。倘若這樣看待大學教育,那麼大學將成為職業訓練所,一些深具陶情養性功能的文史哲學門,都將因其所提供的專業教育,無法明確提供就業機會,而導致其相形萎縮。

四年成功的大學教育,除了各學門的專業訓練之外,還有讓學生提昇生命層次,擴大宇宙視界,增加生活品質、學習同儕互動的種種功能。這些都是學生的無形資產,可以形成國家的「幸福指數」,可以厚植社會的文化底蘊。

然而在台灣,大學畢業後,倘若工作內容與所學不符,例如:大學畢業生擔任計程車司機或清潔隊員,這時輿論往往將此視作「教育資源的浪費」。記者在寫這類報導時,總不忘記提醒我們:「這樣的工作,小學或中學畢業就行了,用得到大學生嗎?」好像這些人的大學四年實在是白混了,學雜費也白繳了。

時至如今,大學系所評鑑中,「畢業生表現」已成為重要的評量指標,而所謂「表現」,當然不是指諸如生活態度或生命品質之類的內容,教育部門最關切的,其實是畢業生的就業率,甚至有評鑑委員,更變本加厲地剔除掉那些「工作內容與所學不符」的就業個案,來看待系所畢業生的就業率。這樣下來,整個社會幾乎都從畢業生是否「工作內容與所學相符」的狹隘眼光,來衡量一個系所的存在價值。

然而讀過大學的計程車司機或清潔隊員,難道他們的生活態度與生命品質,會與沒讀過大學的人一模一樣嗎?「生活態度與生命品質」這種無形資產,要如何作量化評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