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年10月29日補充閱讀──求學、謀職與人生路(二)

求學拿學位與謀職應連結?學位高低與職場的勞力付出應成反比?父母常教訓孩子:「成績好的將來拿筆吹冷氣,成績不好就曬太陽拿圓鍬!」你現在讀書與你將來的謀職、人生路有怎樣的連結?請你思考學習的意義是什麼?又如何看待職業與人生?

1.做一位內外兼顧的知識人——清華大學畢業典禮致詞   聯合報高希均2012.06.18

2.求生、謀職 與路上行人 舒國治 聯合報 2011.11.13

3.校園超連結/職業與志業 彭明輝 聯合報2012.01.12

延伸閱讀:

一、101年09月17日補充閱讀──被桎梏的靈魂與身軀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1010917.htm 

二、1010903日補充閱讀──改變人生的學習經驗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1010903.htm

三、101年03月02日補充閱讀──學校日與家長分享:良好學習比滿分更重要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1010302.htm

四、1001017日補充閱讀──「讀書拿學位是為了什麼」?http://www2.lssh.tp.edu.tw/~life/cmw0-1001017.htm

1.做一位內外兼顧的知識人——清華大學畢業典禮致詞   聯合報高希均2012.06.18

我擔心愈會用筆考試的年輕學生,愈不會用手來處理生活上的問題,愈少有心來關心自己以外的世界……

1954年(五十八年前)我參加大學聯招時,台灣只有一所大學、三所學院。新竹清大在我讀大三的時候創辦,避掉了「我沒考上」清大的失望。

今天首先要向1426位清大同學取得學士學位表達道賀。當你們獲得了一所卓越大學的文憑,你已經比大多數的年輕人領先出發了。以後的路程、以後的速度,就要靠你們自己的選擇。

我一生的工作,就是讀書、教書、寫書。每當有機會要和畢業同學講話時,我當然會先做一些功課。美國媒體告訴我:近年來有兩篇「畢業致詞」被認為是特別傑出的。

一篇是賈伯斯在2006年史丹福大學講話。結尾中的二句話大家一定很熟悉。Stay hungry(求知若渴)、Stay foolish(虛心若愚)。

另一篇是《哈利波特》作者羅琳(J. K. Rowling)女士在20086月的哈佛演講,她細述「失敗」帶來的好處以及「想像力」的重要。

擔任畢業典禮講話的人,深怕講錯了話,會影響年輕學子的一生。羅琳女士坦率地承認:「不要擔心,我根本記不得我畢業典禮中致詞者講的任何一句話!」

這給我很大的勇氣,向大家繼續講下去。

一、三種可能的答覆

今天的題目是「內外兼顧的知識人」。如果要問聰敏的清大同學,「內外兼顧」是指什麼?我想可能會有三種有趣的答覆:

「內外」兼顧是指:內心思維要與外在世界和諧相處。

「內」是指要家庭美滿,「外」是指事業有成,二者要同時並進。

「內」是指對本國的事很關心,所謂本土化、在地化;「外」是對外國的事很注意,所謂全球化、國際化;也就是本土與國際連接。

這三個解釋都很合情合理,但因為我的題目是指「內外兼顧」的「知識人」,我所要講的是,我希望清大畢業生都能夠做到:

專業內要「內」行

專業外不「外」行

我就是希望每位清大人是兼具專業與通識的知識人。也就是陳校長勉勵大家要「具備科學與人文素養的清華人」。這樣的勉勵也早融入你們在清華四年的教育規畫中,如跨領域學程、通識課程、不分系雙專長計畫、國際志工、國際交流學習等。半世紀前我們讀書時的大學課程,全是狹義的專業科程,畢業後就變成了通識的文盲。

自己最痛苦的發現是在美國讀了五年書,廿八歲去威斯康辛大學教書,從經濟系的助理教授開始,那是1964年。每到星期天打開二百多頁的「紐約時報的星期天」版,就會發現其中一半的題材是看不懂的,如科學、宗教、藝術、音樂、建築等等。

在「咖啡時間」(Coffee break)聽美國同事們談到他們觀賞過的歌劇、畫展、球賽,以及注視的國會立法及社區發展等時,就像啞巴一般無從加入;我就強烈地體會到:僅有一些專業領域的知識是不夠的,自己必須要把知識領域擴大。

在相識的美國同事中,很快發現,除了專業知識,他們都喜愛音樂、體育、藝術、歷史、文學、宗教,這即是我日後嚮往的所謂「文藝復興之人」(Man of Renaissance)。他們的淵博提醒自己專業外的不足。這即是為什麼我認為通識教育的重要,一定要讓在美國出生的兩個孩子在大學接受完整的Liberal Arts課程;這也是為什麼我要向大家鼓吹:專業內要內行,專業外不外行。

二、圓滿的人生

與年輕朋友交談,我常向他們提醒,不要羨慕那些大官、巨商、新貴;而是要學習那些專業以外也不外行的人!學習他們在專業中,可以沉醉其中;學習他們在專業外,也享有人文情趣。

對專業以外的人與事,對專業以外的知識與環境沒有時間及興趣去了解,就會變成專業外的孤獨,甚至變成專業外的「文盲」。

1980年代的美國社會曾流行過「功能性文盲」(functional illiterate)一詞,它是泛指那些缺乏處理生活及周邊環境能力的人,如不會讀家具組裝的說明書、不能修理家中水電的細微故障、不會填報所得稅。把西方社會這種「實用性」的定義用到台灣,我就擔心愈會用筆考試的年輕學生,愈不會用手來處理生活上的問題,愈少有心來關心自己以外的世界。

要判斷一個人的一生成就,只要認真觀察他自身是否擁有較高的學習意願、較強的反省能力、較大的包容態度、較深厚的專業知識,以及持久的閱讀習慣。

一個沒有學習能力的個人,他(她)的知識水準就會停留在二十歲左右的大學時代,他(她)的心智成熟也就停留在青少年時期,這將是一個多殘缺的人生!

人的一生就是在尋找各種因素的平衡:家庭與工作,所得與休閒,儲蓄與消費,小我與大我。要做一個內外兼顧的人,我想七成或八成時間用於「專業」,二成到三成時間用在吸取「專業外」的知識;否則,就容易變成「太多專業,太少人味」。

一個圓滿的人生是指:專業領域內是內行,專業以外也不外行。

三、面對「資訊超載」的叮嚀──用「注意力」

Attention Economy)克服

現在年輕一代最使自己困惑的一個問題大概是資訊太多、時間太少,即所謂Information over-load(資訊超載)。要減少這種困惑,二位美國管理專家(T. H. Davenport, J. C. Beck)十年前提出了一個很實用的觀念:要善用「注意力」,克服資訊超載的焦慮,「注意力經濟」(Attention Economy)一詞也就應運而生。

「注意力」的定義就是把精神集中,投注在特定資訊的項目上。這些項目進入我們「意識」,經過篩選,然後決定是否採取行動。「意識」是靶,「注意力」是靶心。

「注意力」的最重要功能不是在收納資訊,而是剔除資訊。

得來容易的資訊不容易引起注意;自己花時間與金錢取得的資訊,才會受到重視。

「資訊疲倦症候群」的症狀就是煩躁、易怒、胃痛、失眠、倦怠。

諾貝爾經濟獎得主賽蒙(Herbert Simon)說得對:「資訊消耗了接受者的注意力,因此資訊過多就產生了注意力匱乏。」當大家忙於四處收到的電子郵件,就少有時間專心在思考與反省。

注意力有報酬遞增傾向,不能濫用注意力。

由於經濟學的基本思考就是環繞在優先次序、機會成本、比較利益、最有利選擇等法則上,自己也就不自覺地歸納出要如何善用「注意力」的六個要點:

自己既然不可能讀遍一個領域中相關的書,就只能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一流書」上。

不需要把自己當成「消息最靈通的人」,做資訊的奴隸,但要做善用資訊的人。

善用「注意力」,「捨」才會「得」,就是善於掌握「優先次序」──分清哪些是重要及不重要。

注意力難以聚焦的最大敵人,就是不肯說「不」。作人面面俱到,做事拖拖拉拉,講話拖泥帶水,決策左顧右盼,這就會產生「注意力匱乏症」。

獲取資訊的原則:不在量,而在質;不在快速,而在精確;不在免費提供,而在是否實用。

喪失注意力的人,等於喪失了自我;集中注意力的人,才能孕育創新;善用注意力的人,才能發揮生命力。

各位優秀的清華畢業生,當你們戴上了「注意力」的鏡片來看周邊一切,忽然一切都變得比以前清晰,它使你清楚地掌握優先次序,分辨哪些該做,哪些該放棄,哪些該堅持。

這樣你才會有時間、有心情,優雅地做一位「內外兼顧」的人。

四、受人尊敬的沈教授

在台灣社會中,我尊敬那些在專業領域中表現出色的人,也嚮往一些在他們專業領域以外,表現得博學多才,擁有人文素養的人,清華前校長(1994-1997)沈君山教授,就是這樣傑出的一位。

我與沈教授相識四十多年,可惜近五年來他一直在清華校園的住宅中沉睡未醒,令所有認識他的海內外朋友心痛與懷念。剛才我和黃秉乾院士一起去看了他,輕輕地告訴他:「等一下我會對你最掛念的清華同學講話。」

沈教授一生瀟灑,自在地出入於科學與人文之間、學府與廟堂之間、台灣與大陸之間、本土與國際之間、愛情與友情之間。

沈教授最大的財富不是他擁有財富,而是他擁有專業與通識以及深厚的中華情懷。這真是清華同學值得向這位老校長學習的榜樣。              §§

2.求生、謀職 與路上行人 舒國治 聯合報 2011.11.13

一個人能做多少事?

可能很多,可能很少。

然而令一年輕人甫進入社會,覓得一工作,每月領兩萬出頭薪水,自此一頭埋進一些自己啥也不曉的業務;既是忙得喘不過氣來,又是怨聲連連,還一意想要存下少少餘錢以備不久之後買房,以為人生扎下根基之舉。

此種模式,只能造就更多終於或許有錢看似有房卻永遠壓抑自己才具,並扼殺自己夢想的社會一般分子,同時給予投機的開發商與融資家更多併吞大地資源與擠壓社會較弱階層的可乘之機。

那種每日價在上下班擠車、在中午吃難吃便當、在不佳空氣的密閉室內上班又悔恨所賺薪水付房租後已所剩無幾的不稱意年輕人,老實說,他還不如隻身一人遠走荒野山海,挖挖野薯、摘摘野菜,釣釣魚網網蝦,最後求個溫飽,更來得適意些,甚至實際些。幾年後,城市的貴房子沒買得,或許鄉村的農地倒便宜租得一小塊,自耕自飽,亦不失安身立命。

倒不是教年輕人至荒野開墾,實是先講出求生之要。且看都市太多工作,只是教人懂得算帳,算出到了老年終於存積了多少現款與房產之帳;而沒教人求生,沒教人活,沒教人活得更好更快樂。

哪怕你沒去拓荒,只要你不惡質的混在那件你不想做的職業上,自己一步步但求糊口的去尋覓你想做的、你能做的、你愛做的某份業作,經過一些歲月(哪怕是三年五年十五年),多半可以找到最適於自己的好工作,甚至好人生。

主要是,要求生求得好。

好像說,一個愛寫劇本的人,早上起來,準備了一個蘋果,以備中午當午飯吃,結果埋頭寫劇本,寫著寫著,待要休息一下準備吃午餐時,已是近黃昏矣。這才開始吃他的蘋果,一口咬下,我的天,怎麼世界上竟有如此甜的蘋果啊。

一個蘋果,勉強維生。但這種為自己的愛好去拮据求生,便是好求生。

一般而言,人的求生,分成兩種。一種是多念及自己的原始意志者,另一種是多念及自身嵌在周遭社會下所需綜合調適者。

多半的人一輩子在後者的狀態下,但亦有些人不時往前者上面去夢想。

求生與謀職,很多時候頗像一回事。但亦可以完全是兩碼事。只是現代的社會學將之籠統歸納成:人必須工作,工作而後有獲,所獲之物或財,則用以養活自己。也就是說,不管此工作稱不稱得上職、稱不稱得上業,人皆應由它而獲得糊口飽腹。

蠻荒之世,糊口有其難處。而今日人雖不處叢林,竟然糊口也有難處;否則何以大夥皆守著一樁爛職業,每日吃苦受罪而遲遲不敢言離。

是了,必然是職業一詞早已在社會中被弄成高昂門檻而人人必須藉由此職或彼職方能賺取溫飽。也因此,人人受習教育居然是為了畢業後才去選覓職業嗎?當然不應如此。豈不聞,受教育是為了明理嗎?

這種情狀造成,有的人大學畢業只能找到清潔工的職業,於是怪高等教育竟無法保障他一份優好的糊口之事。

何謂優好的工作?只要是操使起來令人高興,甚至是自己興趣所在,便是優好工作。如果坐辦公室八小時盯著電腦而自己不喜歡加上上班下班要忍受塞車,搞不好比做清潔工還更不優好。

弄來弄去,職業二字,看來真不是一個好詞。

也形成,多半已在「職業」下有所註記的人眾,構成我們社會的大致外觀。自視甚高的挑剔者往往不很滿意此種外觀。至若那些找不到社會上適於他想做的事之人,又看不慣路上各種早有職業的人他們的生活情態,甚至他們的談吐與模樣,那他該怎麼辦?當然,很好辦,情勢會逼他砥礪自己的才具,最後開發出或創造出他自己得以過活的業作來。只是他必須做出別人可以取用或欣賞的物或事才成。亦有時運不濟者,沒在適當時機弄出與人相與的事物,終只有自怨自嘆,甚至自言自語,逐漸與世隔絕而憂傷以終老矣。

先說謀職。謀職不難,怎麼說呢?我昨天在路邊見一小貨車,堆滿了文旦,他謂是老欉,五斤一百元,買了回家一嘗,又甜又香熟。再回想他擺出來的十幾串香蕉,姿態甚好,細細尖尖的,頗有山蕉那股慢慢長出來的樣子。這個賣水果人,便謀得了好職。

一個人能找到好的貨品(哪怕不是自家栽種的),然後找到好方法售出,便是好職。如果這件工作又是他胸懷的極佳展現(譬如他主張有機、注重環保、平日喜歡與山水土地為伍,又樂意將養人之物獻與社會大眾),這已不止是謀職,更是生命美善的高度實行矣。

故而人即使不能施展生命美善,先求謀一好職,亦須想:「社會還缺什麼?我會什麼?」

那些看到坊間千千萬萬個包包沒一個合自己意的人,若自己下手來做,先做一個兩個,果然比它們好看好用,接著五個八個,尺寸形式不同,每個皆受人愛不釋手,一步步愈做愈多也愈好,這便開啟了一件職業。又這即使關乎個人的才氣,但如不是他自己最想做之事(譬如說,他喜歡傳道),那他仍未必需要以此為職。

太多人,有才具燒菜、種花、做陶、打拳、騎單車、尋穴道經絡推拿、彈琴、唱歌、說笑話、打麻將、擦拭地板刷洗馬桶、寫毛筆字,甚至把脈治病等,但他們的職業是別的。好像說,收水費的、軍人、小學教師、縣政府職員、報社記者、電腦工程師、大樓管理員、公車司機、鐵路局員工等。或許是職業令他們糊口,也或許是他們的才具只是興趣,不足以賺錢,更可能是才具與興趣從來沒被設想成職業。最可能的是,世上的職業項目早就籠罩遍布,教人伸手拾來,人各一職,先擔當了再說;至於自己的興趣、自己的潛能、自己的才氣,也就先擱下吧。

再說說路上行人。太多的人,你自路上看去,幾乎已知縈繞在他心中的那幾件人生必然之事。即使不管是何事,也必皆是那些教他低頭無神、眉頭深鎖的性質。

我常說,路人的神色,是我的課本。自這課本,我學事情;自這課本,我教人事情。可以說,路人的神色,令我知曉怎麼選尋人生的方向,至少,不宜選他們中大部分人選的那一套。

若是到了銀行,可以看到更多人生已步入某些「深境」的狀態。當然,此處謂的深境,指的是難以自拔的意思。這就像到了醫院,會看到的頗多情狀之意。

路人的漂亮灑脫與否,便指出社會狀態的佳良與否。當然,不甚灑脫的狀態總是居多。

這是很不得已之事。

大部分庸庸碌碌又體態無神無采的人群,稱得上屈服於社會爭競局戲下之眾。倘有二三意氣風發神色者,則往往是在爭競局戲中微有斬獲者。

然這意氣風發,其實未必由於他後日有了成就有了斬獲的豐厚結果。更可能在童年與少年對原始意志一逕保持或癡或迷的想像力與夢幻度之無限延伸使然。

甚而可簡籠的說,乃出於先天也。

先天者,即前說的多念及自己的原始意志之謂。便好似幼兒之想哭就哭、想鬧就鬧的那一番情性。

這便再說回求生。委實有很深濃的先天求生情質之人,自眼神便已表現出來,甚至自幼年已約略透露出來。其餘的,便是他如何試著在成長中不被社會風俗吞噬、不被偶來的困境貧窘說動去扭轉本心、不忘了去傾聽自己最起碼卻最實存的只求按心臟之律動吸進大氣呼出大氣的心底不能取代之永恆聲音。

幾乎讓人揣想,彼等自甘於看似庸碌無神之路上行眾,其實在幼年已埋下相近心志。他們對人生追求的角度,往往自早年便被打下很深濃很堅定難移的根基。你且去看,那些社會上極力將自己整個心神聚焦於安置錢糧的此一撮彼一撮人眾,常在很小時,甚至他的父母的血液中或甚至祖父母的基因裡便貫徹始終的注入了他不可排拒的要弄錢要弄錢要弄錢之根源。

除非他有過人的拂逆力,否則很難不就範也。

亦有一等人,被稱作「二世祖」(粵語),即一生依靠祖產過活之人,常常與「謀職」二字沾不上關係。乃他們不用也,甚至上輩亦不主張他們出外工作也(不管是為了低調安全之理由,或是只希望他們少吃點苦)。然有一樁,如此之人既無由以所工所作獲取溫飽,固免了覓食之苦,卻也少了覓食之樂。他們的食,是早備好的,不用覓,張開嘴巴吃便是。這在叢林野獸之界,是極不同的;倘有動物不用自行覓食,只需開口便吃,不禁教人想起一句古諺:「籠雞有食湯鍋近,野鶴無糧天地寬。」想起來竟有一絲心驚。

再就是,人(或動物)少了覓食之樂,豈非少了求生之樂?然則前說的求生情質者常繫於近乎與生俱來,若人真蘊涵此種特質,斷不宜因其他社會即使優渥條件而將之交換掉也。

再有一等人,從不考慮謀職,只問自己的本心。他的本心是一種類似愛的東西。凡他所做,皆是他愛的,皆是他從不考慮要替換掉的,皆是他生來必須如此的。好像說對宗教的奉獻,對道的矢志追求,另就是,母親這一身分。

求道者,或獻愛予世者,是最了不起的事業,亦是一種職,亦是好求生;然放眼舉世芸芸眾生,究竟有幾人找到好安身謀得好職業呢?

聯副11-12月駐版作家:舒國治

談台北,談京都,談吃,談見聞,談晃遊……連走路、睡覺也能談,這一切融攝於其文字、生活中,已然成為獨特的「舒風」。舒國治,有人形容:「中年男子,好流浪,散文絕妙,出書不多。是台北城裡的奇人。」 §§

3.校園超連結/職業與志業 彭明輝 聯合報2012.01.12

大部分的工作只是花時間與精力去換錢,而無法得到意義感的滿足。但是老師的核心工作卻是我有興趣,又充滿意義的……

我大學畢業要離開學校時,一位老師送我一段終身受用的金言:「工作本來就不好玩,所以老闆才會付你錢;工作如果好玩,老闆哪需要付你錢?要不然你想想看,你去遊樂園玩,是你付錢給老闆?還是老闆付錢給你?」

從此以後,只要工作不順心,我就跟自己講:你拿薪水就是為了忍受這樣的事。

爭不一定會爭得到 爭到也會心慌意亂

漸漸的,我發現:在工作上碰到討厭的事或不公平的事,平心靜氣地把它做完常常較省精力,跟人爭執反而花了更多的心力──爭不一定會爭得到,即使爭到了也會心慌意亂一整天,根本沒辦法在下班後去閱讀堅硬深奧的哲學書籍。

所以,後來我被交代任何事都是沒第二句話,直接答應下來,儘快把它做完,只求不讓自己鬧情緒。我在清大當講師的期間,也還是維持著這樣的態度:系主任交代的工作,我總是沒有第二句話就去做。只要不鬧脾氣,做完一件事所需要的時間,經常都是遠少於心裡不平而浪費掉的時間。而且,我相信:只要老闆不要太離譜,你做得明顯比別人多很多時,他就會開始調整。

我常在演講裡跟聽講的老師們說:「我成為一個老師,是刻意的選擇,而不是偶然。因為,老師是我所知道的職業裡最有意義的工作之一。」

大部分的工作只是花時間與精力去換錢,而無法得到意義感的滿足。但是老師的核心工作卻是我有興趣,又充滿意義的。「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一樂也。」我講課時都會看著學生的表情和眼神,當他們露出驚喜、豁然開朗或出神的表情時,我就知道這一堂課我又照亮了他們思想的一個角落,或者在他們心裡點燃了一把火。

理想工作是教書 每年都有寒暑假

對我而言,講台就是舞台,教書有如戲劇、舞蹈或宗教儀式,必須全神貫注,才有辦法在慵懶睏倦的夏日午後讓聽講的人精神抖擻,在兩、三個小時內把他們從無聊瑣碎的日常生活中,帶到精確嚴謹而大開大闔的抽象思考裡或讓人出神忘我的歷史人文精神裡。

這樣的工作很費心,但我樂在其中,也完全肯定它的價值和意義。我為它付出的時間,絕大部分我認為值得,我為它做的事絕大部分是我認為有意義的,它不僅給我養家活口的錢,也滿足了我對意義感的一部分需要。

我的博士生畢業後薪水是我的數倍到數十倍,但是給我再多錢也無法換取我在工作上所獲得的意義感。

以前一位博士生告訴我,他最理想的工作是教書。我問他理由,他回答:「因為有寒暑假,可以念自己想念的書。」

我問他:「除此之外,它還有什麼吸引你的理由?」他想很久都想不出來。

我告訴他:「你不適合教書。」

以他的聰明程度,在工作上可以有太多的選擇機會。如果可以,一個人應該選擇一個既能用以養家,又能用以滿足人生意義的工作。

他那時太年輕,沒辦法懂我的意思;現在聽說他在華德福實驗學校,希望他能從其中找到意義和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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