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1月19日補充閱讀──看球,而不止是看贏球

運動競技勝利是唯一價值?或者可以有多元價值?畢竟冠軍只有一個,不論是NBAMLB只有冠軍隊慶祝,亞軍皆搥胸頓足。今日運動競技以不再單純,商業炒作使NBA改為四節,方便轉播廣告;奧運或世界盃賽事已然成為國族實力的展現,我們的少棒、王建民、曾雅妮及林書豪皆被賦與過多台灣的期望。東坡云:「勝固欣然,敗亦可喜。」可不可能降低勝利的價值,享受比賽,超越輸贏?不管你是選手或觀眾。

1.觀念平台-輸球,是第二美好的事情 方祖涵 中國時報 2012-08-22

2.台灣沒有棒球 只有贏球 黃冠雄/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北縣板橋)】2010/11/20 聯合報

3.享受比賽 超越輸贏 許又方 中國時報 2007.05.12 

4.故事與新聞/棒球與奧運 聯合報╱楊照 2012.08.09

5.看球,而不止是看贏球 聯合報╱楊照2012.02.23

6.「王建民」思想起 莊佩璋 2006.09.27  中國時報

7.球技與人格 聯合報黑白集2012.04.20

8.失牌與失格 聯合晚報社論2012.08.02

9.詹偉雄:「豪小子」國族主義 聯合報2012.03.25

1.觀念平台-輸球,是第二美好的事情 方祖涵 中國時報 2012-08-22

「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是贏得世界大賽(World Series)的冠軍。」,道奇隊的老教頭湯米.拉索達說,「而第二美好的事情,是輸掉世界大賽。」。這是我最喜歡的棒球名言,這段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是再適當不過的。身為史上最偉大的總教練之一,拉索達二十一年的生涯,拿過兩次世界大賽冠軍,也輸掉了兩次,其他的十七年,跟大部分的教練和球員一樣,只能看著別人比賽。而昨天在電視機前面看著威廉波特少棒賽(Little League World Series),泛亞區的代表龜山少棒隊跟日本區的代表東京北砂少棒隊的比賽,腦海裡一直浮現的,也是這段話。

奧運才剛剛結束,一窩蜂的褒貶很快就塵埃落定,可是,參與奧運的運動員,還有很長的人生要走下去。「從奧林帕斯山上往下看的世界,跟真實的生活,還真是不一樣啊」,參加了兩屆奧運的柔道選手莫瑞威廉斯說。他,跟許多其他的運動員一樣,有著POSD的症候──奧運後症候群,那個後來人生的一切都變得太無聊,太世俗,像是被咒語禁梏一樣的徵狀。這個情況不只是在心理上,從身理上來說,有研究指出運動員的內分泌在積極的訓練下,會讓身體像是持續使用藥物的情況,而在競賽結束之後內分泌減緩,已經上癮的身體卻需要經過一段痛苦的過程才能適應。

還有另外的研究顯示,將近八成的前捷克運動員,在奧運之後開始嚴重的身心疾病,就連非國家強迫贊助的美國運動員,也有四成遭到影響。奧運是如此,台灣昔日的各級棒球亦是如此,我們短暫的民族主義投射,換來的可能是別人一輩子的煎熬。成年的運動員還可以說是自己選擇了競技的生涯,賭的是獎金、工作的保障,或是贊助的合約,孩子們卻只是因為天分與興趣被推上這條道路,倘若得到冠軍雖然美好,卻也只不過是將來的回憶而已。

所以,對這些小球員來說,輸了,也請當作是第二好的事情。尤其是能夠跟朝夕相處的隊友們到美國旅行,在數千到數萬名的現場觀眾,還有電視轉播(甚至是今年北美ESPN提供的3D實況)的廣大關注下出場比賽,就已經很完美。贏不贏球,其實對大人來說,比較重要。而單單就這場比賽的過程來說,戰況緊繃壓力破表,龜山少棒的李政達教練卻在臉上擠出微笑,看起來是很努力地要讓這些孩子放輕鬆比賽,相對於北砂少棒隊教練的嚴肅表情,這場比賽我們已經贏了。

「謝謝你們平日努力的訓練,參加了這麼盛大的比賽,讓不少人看見了我們的國家。如今美好的戰役已經結束,希望你們能夠到處玩玩,享受一個難忘的夏天」,台灣小將的征途在今天輸給墨西哥之後告了一個段落,如果我是總統,這會是不論勝負,給這些孩子的同一個賀電。更要祝福的是他們在威廉波特之後的人生,都能夠帶著微笑全力以赴,那比任何一個冠軍盃都更重要。(作者為運動專欄作家) §§

2.台灣沒有棒球 只有贏球 黃冠雄/邊邊角角棒球論壇成員(北縣板橋)】2010/11/20 聯合報

在詭譎氣氛中,昨晚中華棒球隊沒幫感性過頭的台灣人出氣,又敗在南韓手中,與亞運金牌錯過。這樣無奈結果,使眾多早激情民眾瘋狂,在自由度高的網路媒體上,大家必可找到更多消遣、謾罵「含狗」的文章或圖片。

其實,從賽前兩隊名單,職棒專家和真正長期關注台灣野球的理性球迷,早認為這回要贏阿里郎,國家隊須有超水準演出,很拚!但是,這樣聲音非主流,因看衰自己人,是不愛台灣,誰敢大聲講?特別在楊淑君事件後,最代表福爾摩沙的運動棒球,當然要幫忙出頭,這才是正港愛寶島,不是嗎?

沒錯,這很不理性,很民粹!但就是這麼單純的熱血,棒球才因此成為當今中華民國的第一體育。只是,這樣熱情卻也是兩面刃,多年來,我們習慣用狂熱一路去發展野球,卻也只會用激情去面對過程中的困境,這些新麻煩,包含昨日的敗戰,以及近年來中華隊成績下滑的現實。

也就是說,當我們用大聲吶喊去幫代表隊加油時,更應用這份心去思考要怎樣改正錯誤,不然某種程度上,這氛圍和政治上不分對錯,只有藍綠,一樣愚昧!

也難怪有人會說:「台灣沒有棒球,只有贏球」,憤青們只看最後勝負,不管過程,不想用心檢討,只會亂罵自己人,也罵他人。

但這很難,因多年來民意論壇和政論節目,有那麼多希望國民理性論政的呼籲,結果台灣的政治並沒有更理性。而筆者寫過那麼多棒球文化文章,台灣棒球當然也不會因此就用腦袋去解決問題,狀況依舊。

即是,很少人敢大格局地突破性去思考,台灣的國家運動目標是什麼,整體資源有限下,哪些項目不該再發展。而該經營的棒球,又如何提升整體產業經濟規模,以吸引更多精英投入,相信這方法在提升中華隊戰績上的效能,絕對比在太極旗上塗鴉更好。

最後,王建民在洋基隊時曾有個優秀隊友叫穆西納,他畢業於名校史丹福大學,現階段這種人不可能出現在寶島。但當有一天,我們的青少年在思考到底長大後要當醫師、工程師、還是打職棒時,中華隊想輸球都很難,那時就輪到高麗人在拒買台貨了。 §§

3.享受比賽 超越輸贏 許又方 中國時報 2007.05.12 

王建民在十一日出戰德州游騎兵,僅投了六.一局便狂丟七分,對照他前一場幾乎完美的表現,以及被台灣媒體、球迷視為頭號對手的松阪大輔在前一天漂亮的勝投,其間落差肯定令島內「粉絲」沮喪不已。在筆者看來,「較量」絕對是比賽無可避免的心態,然而若要真正享受棒球的樂與苦,攀登此項競技的頂峰,無論是建仔或球迷,必然要克服「較量」這個大障礙。

老子說:「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拿他人當競爭的對手,固然可以激勵自己進步;然而真正的強者卻不僅要克制「贏過別人」的虛妄成就感,甚至要超越任何個人有形條件(諸如名位、成就、生理狀態)與無形因素(如期待、恐懼等心理狀態)的束縛,才能將「技」提昇到「道」的層次。以建仔為例,勝過松阪不過證明他比松阪強而已(而強過松阪者比比皆是),不見得可以證明他已經到了可以掌控任何局面的「巨投」境界;乃所謂的「自勝」,也不是拿後一場表現的「數字」去跟前一場比,而是克服前一場輸球或贏球的感受、克服面對失分危機的恐懼、克服場內有形或無形失誤的干擾、克服球迷期待的壓力,甚至最終超越對成敗、紀錄的得失心,將自己與比賽的律動完全融合,隨心所欲投出每一球,才能真正享受比賽的樂趣。

沒有人喜歡輸球,球員與球迷皆然,唯輸贏本來就是比賽的一部分,就像人生有成有敗、有悲有喜一樣,接受它,才能超越它,也才會有下一場令人滿心期待的比賽,以及人生的下一個希望。我們因為建仔以及小曹、小小郭在大聯盟嶄露頭角,遂令生活多了不少樂趣,我想這種樂趣就像兒時玩「跳房子」時的感覺,即使最後輸了,但真正令人享受的卻是「過程」,在那過程中,我們忘記功課的壓力、忘記父母師長的責備,也忘記生活必經的辛酸,那遊戲在吾人成長的歲月中,每每於最難熬的時候幫我們開釋胸中的窒息,以汗水取代淚水,鼓足腦內的類嗎啡,振奮精神繼續迎向人生的各種挑戰,誰還記得並且在乎自己曾經贏過幾回、輸得多慘?

任何藝術(技術)最高的境界都是「遊戲」,道高一尺的棒球教練都會告訴球員,要學會如何「玩球」,而非如何「打球」,君不聞托瑞教頭的名言總是:「享受比賽(Enjoy yourgame)」?我相信以建仔沉穩、內斂的性格,他並不喜歡與人「較量」,更不會因一場完美的勝投或難堪的敗投就失了方寸;但他若想隨心所欲投出擅長的下沉球、融入比賽的節奏,就必然要更向「享受比賽」的境界去參悟。而我們球迷又何嘗不應如此?只要建仔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在大聯盟「投一休四」,他出賽的三小時中,總可以為我們分解掉生活中不少的憂苦,誰又在乎他跟松阪孰強孰弱?又何必在乎他是否因A-Rod的隱形失誤而輸掉比賽呢?(作者為東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4.故事與新聞/棒球與奧運 聯合報╱楊照 2012.08.09

奧運不可能沒有政治介入,但真正有價值的是,奧運始終維持了一個政治不該主宰運動的理想……

1991年夏天,俄羅斯的棒球冠軍隊「紅魔鬼」獲邀前往美國打友誼賽,隊員們扛著球棒在機場等入關,負責檢查他們證件的入出境公務員,忍不住好奇地問:「那些木棒是要幹嘛用的?」球員解釋:「那是用來到美國打一種美國的球賽──棒球賽──用的。」檢查員點點頭,接著又問:「所以,你們得把這樣的棒子投擲到多遠的距離?」

不能怪這位檢查員,他不知道棒球是什麼,他從來沒有看過棒球比賽,事實上,絕大部分俄羅斯人,那個時候都沒看過棒球比賽。儘管前蘇聯是運動大國,每一次奧運會的排名都是非一即二,然而一直到1986年之前,蘇聯從來不曾有過任何一支棒球隊。

1984年,洛杉磯奧運已經讓棒球以表演賽的形式登場了,中華隊還拿下了一面不列在統計中的表演賽銀牌。不過顯然,前蘇聯的人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新鮮事。要到1986年,國際奧運正式通過讓棒球成為奧運比賽項目,蘇聯才赫然發現有棒球這麼一回事,也才成立了第一支棒球隊。

棒球是我們再熟悉不過的運動,而且至少另外還有幾個瘋棒球的大國──美國、日本、韓國、古巴。然而棒球在奧運卻命運坎坷,遲至1984年(現代奧運已經舉行了快九十年!)才在美國地主強推下,妾身未明地上場,四年之後,又一個棒球大國韓國當地主,在漢城奧運取得正式地位。然而短短幾屆比賽,很快地到2008北京奧運之後,又被取消資格,排除在奧運之外了。

那麼多比棒球更冷門、更少運動員投入,也更少觀眾支持的項目,都留在奧運裡;還有像跆拳道這種每次比賽都惹發裁判爭議,比棒球更加缺乏公平性的項目,也都留在奧運裡。為什麼棒球卻被驅逐出來了呢?

說穿了,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大家都知道棒球是「美國國球」,大家都把棒球視為「美國國球」。棒球的原罪,在於其美國血統,更在於其美國象徵。棒球比任何運動都更美國,也就比任何運動都更容易激發反美情緒的發洩與抵制。

這就是奧運。從一個角度上看,奧運到處有強權國家介入操控的痕跡,不過換另一個角度看,棒球進不了奧運,卻又說明了即使是美國這種超級大國,都無法主宰奧運。奧運是國際外交上一支巧妙的槓桿,有時反應了現實的勢力分布,有時又扮演了讓弱國可以抗衡抵制強國的角色。

如果奧運單純就是強國主控的場域,那一定不會有延綿超過百年的奧運歷史,奧運也一定不會吸引那麼多人的熱情關注。奧運不可能沒有政治介入,但真正有價值的是,奧運始終維持了一個政治不該主宰運動的理想;理想不等於現實,然而懷抱理想說法的現實,畢竟好過沒有任何理想的現實。 §§

5.看球,而不止是看贏球 聯合報╱楊照2012.02.23

1986年,波士頓賽爾蒂克隊贏得了NBA總冠軍,正常球季他們只輸了十五場球,更誇張的,他們在自己主場的全季紀錄是──四十勝一敗。

同一年,波士頓紅襪隊在美國大聯盟一路打進了世界大賽,幾乎打破了「貝比魯斯魔咒」,最後飲恨敗在紐約大都會隊手下。

也是同一年,以波士頓為主場的愛國者隊,在美式足球聯盟中,打入了最後的聖殿──超級杯,可惜在超級杯中輸給了芝加哥小熊隊。

很顯然的,1986年是波士頓職業運動的黃金年分。波士頓的球迷多麼幸福,不管關注的是籃球、棒球或美式足球,看到的比賽都贏多輸少,而且一直到球季最後,心中都充滿希望。

我在1987年到美國留學,去了波士頓,剛剛好錯過了那個黃金年分,更糟的是,這三支擁有光榮傳統的球隊,好像一起得了瘟疫般,都進入了低潮期。我在那裡待了六年,到1993年回台灣,那六年中,唉,竟然從來沒看過任何一支波士頓的球隊打聯盟的總冠軍賽!

很令人沮喪吧?然而,這樣的經驗,卻從另一個角度讓我學到了作為一個球迷更重要、更難得的領悟與享受。那就是懂得如何去支持一支輸球的球隊,如何不光是為了輸贏而看球,如何回到球賽的本質上,甚至是回到人的本質上,不現實不功利地認同一支球隊,欣賞一個球員。

在美國,有很多長年吃癟的球隊,也就有很多長年不離不棄的球迷。最經典的,當然是快要一百年沒拿過世界大賽冠軍的芝加哥小熊隊,他們不止是打不到冠軍,而且常常戰績落後得難看,球季中就失去了爭冠的機會。但小熊隊從來不缺球迷支持者。他們的球迷甚至練就一身自我解嘲、自我安慰的本事,例如會在球季開賽的第一場主場比賽,就高舉牌子,上面寫著:「沒關係,還有明年!」

追著「台灣之光」看球的台灣觀眾,很難理解這種忠誠,更難體會這種忠誠的價值,因為如果王建民沒有贏、曾雅妮沒有贏、林書豪沒有贏,我們根本就不會注意到他們。我們要從他們身上得到的,就是贏的快感,就是沾染贏的光榮。我們選擇的,不是他們哪一個人,也不是他們所屬的哪一支球隊,而是「贏」。一旦失去了「贏」的因素,我們也就毫不客氣地失去對他們的興趣,去找更強、更會贏球的球隊來支持了。

這樣看球,有特殊的振奮作用,然而這樣看球,也就必然失去了對於球賽某些更深沉、更深刻的感觸,尤其是球賽和總有起有落的人生之間,呼應映照的部分。只要光,不看到黑暗,不想到黑暗,不學習在黑暗中不離不棄的忠誠與堅持,畢竟還是不太對吧!§§

6.「王建民」思想起 莊佩璋 2006.09.27  中國時報

王建民在美國職棒大聯盟登板之後,我的作息也跟著「投一休四」。欣賞球技也順便欣賞美國的棒球文化。

王建民先發對「皇家隊」那一場比賽,明明皇家隊滑回本壘時沒觸到壘板,可是主審卻判得分。洋基捕手波沙達大聲抗議,總教練托瑞也上前了解狀況,但三兩句話後,就走回休息區,結果當然是維持原判。

透過電視的慢動作,可清楚、迅速地了解主審的誤判。我想,總教練應該看不到電視,否則豈會善罷甘休?

但,沒隔幾天,王建民被強襲球打中。新聞報導說,總教練嚇得馬上衝到球員休息室,看電視慢動作重播,看打中了哪個部位。

這,就怪啦!兩隊總教練顯然都能立即看到電視重播,為何還「縱容」誤判的裁判呢?

其實,美國棒球界也曾討論過,要不要借重現代科技,來改善裁判品質。但主流意見卻是「沒壞就別修!」

有棒球以來,就有誤判。可是只要不是故意誤判,機會相同,長久下來,誤判也沒有對誰特別不利。既然如此,何不就讓誤判繼續成為比賽的一部分?

又有一次,電視轉播突然停止,畫面恢復後,主播說,剛剛有愛秀的觀眾跳進球場裡,比賽因此中止。電視台絕不拍攝觀眾作怪、搗蛋的狀況,以免變相鼓勵這種行為。

此外,每場比賽,電視鏡頭必然會帶到親子看球的溫馨景象,把棒球塑造成閤家同樂的運動,一代帶一代看球,棒球也因此生生不息,而棒球文化所蘊含的美國精神,也潛移默化看球的孩子。

美國人用「棒球名人堂」、球星球衣號碼退休、在球場立銅像等等儀式,塑造一堆棒球英雄,當後來者的標竿,也形成球迷的共同記憶,讓棒球成為美國的「國球」。

看他們尊重裁判,接受誤判,我了解為何高爾那麼容易接受法律判決而認輸;為何經過二○○○年總統大選爭議後,美國人還是不願修憲廢選舉人團制度。看他們不轉播觀眾搗蛋,則不禁佩服美國媒體的社會責任感。

當然,看美國大聯盟,必然也會想到中華職棒。然後,也就知道,倒扁、挺扁雙方為何如此作為;為何台灣會有媒體亂象;為何修憲、修法全都為特定政客量身打造;為何司法權威永遠無法建立…… §§

7.球技與人格 聯合報黑白集2012.04.20

林書豪登上美國時代雜誌年度「百大影響人物」第一名,曾雅妮名列十七;二人不但以球技出眾聞名,且皆有難能可貴的人格魅力。

球場就是戰場。繃緊神經、好勇鬥狠常是運動員的形象,但林書豪的謙沖,與曾雅妮的微笑,卻樹立了不同的風範,令人不但傾服其球技,尤其喜愛其人格底蘊。這在他們入選百大的頌辭中,可獲印證。

美國教育部長鄧肯為林書豪寫頌辭。他說:「林書豪的故事說明了一件事:如果你展現了膽識、紀律及操守,你也可以像林書豪一樣,掌握成功的機會。」鄧肯又說:林書豪不是個一夕成名的故事,他反倒是以一種「老派的辦法」獲得成功,那就是:虛懷若谷、努力不懈。

林書豪在球場上的衝鋒陷陣,令人叫好;但他之所以惹人喜愛,更因他下了球場後的談吐應對,充分映射出這二十四歲的大男孩,竟有如此智慧、寬闊與美麗的人格底蘊。

曾雅妮的頌辭為前高球球后索倫絲坦所撰。她說:妮妮的笑容極具感染力,她對高球的熱愛創造了一種氛圍,讓大家看到妮妮,都知道自己正在見識了什麼叫做偉大。

「微笑」是妮妮的註冊商標,她說:「在球場上微笑是我今年的重要目標之一,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享受比賽,來看球的球迷也樂在其中。」二十三歲的球后妮妮,說起話來竟像是洞燭人情的哲學家。

其實,林書豪與曾雅妮,都是「新新人類」的一代;但他們惹人喜愛的人格魅力,卻似乎都是出自「老派的辦法」:「虛懷若谷、努力不懈」是「老派」,「微笑」也是「老派」。

可見,球技要新,但返璞歸真的「老派」人格底蘊,或許才是愈嚼愈有滋味。 §§

8.失牌與失格 聯合晚報社論2012.08.02

奧運的獎牌固然重要,但奧運卻絕對不僅只是運動員爭奪獎牌的活動。奧運更根本的精神,包括以和平且公平的競爭,取代流血、傷害、戰爭,也包括在運動場上激發人類最高貴的努力求勝意志,挑戰人類的體能極限。

正就是為了維護這樣的根本精神,所以世界羽球總會斷然做出決定,將八位參加女子羽球雙打卻在場上明顯放水的選手,包括了目前在羽總排名榜上列名第一的中國大陸選手于洋和王曉理,判處失格,拒絕讓她們繼續參與比賽。

這對積極搶牌的中國隊,是個當頭棒喝;這對在現場或透過轉播看到不堪的放水比賽的觀眾,是恰切的交代;更重要的,這對奧運的選手和觀眾,都是個適時的提醒:別讓這項賽會失焦,運動應該提升我們的文明精神,而不是倒過來刺激出卑劣的不擇手段。

一個因體能狀態而幾無希望奪牌的選手,因嚴重受傷而無法使出全力,卻撐持其精神盡力完成比賽,屢仆屢起,讓對手也流淚致敬,這是08年北京奧運時我國跆拳選手蘇麗文表現的精神,失牌了反而贏得全場起立鼓掌。相對地,實力高超卻為了算計未來的賽程利害,故意失誤,這樣缺乏自尊的選手,只會引來全場持續的噓聲。這次女子羽球賽出現的情景,就連中國官方媒體都發文批判,可見奧運精神是有其一定的共識支持的。

奧運的機會,值得用來檢驗人類內在的高貴精神。最近的奧運熱,台灣卻出現了網路上一片「逢韓必反」的聲浪,好像愛國主義超越一切,但觀賞奧運還是應回到奧運精神及體育的基本價值。奧運有太多美好的、高貴的人類求勝與挑戰表現,值得我們讚賞學習;卻如果讓奧運淪為集體情緒的發洩場合,只會平白損失了原本可以從奧運中得到的提升與激勵,平白傷害了社會理性、冷靜、公平看待事物的基本能力。

運動賽事中的「失格」是失去參賽資格之意,但中文裡慣用的「失格」有「沒品」、失去格局格調的意思。這次奧會的失格事件凸顯的是,失去運動品格所以失去比賽資格,值得作為註解「運動員精神」的教材。 §§

 

9.詹偉雄:「豪小子」國族主義 聯合報2012.03.25

不管是「豪神」、「豪哥」、「豪小子」或「豪」(某報標題:「豪謙虛:都靠隊友幫我解困」),這些台灣媒體對林書豪創造出來的新暱稱,都反映著社會中某種「團結召喚」的需要。

我們不會隨便給人綽號,暱稱的背後,總是假設著某一種「親密」的關係,是這種親密,構成了將「報導者」、「林書豪」、「讀者」綑綁在一起的紐帶,尼克隊的勝負開始和我們每天的生活攸息相關,正如過去的王建民一度在台灣建構了共同的「投一休四」作息頻率一樣;是這樣的親密,讓林書豪的卓越表現,連帶地提升了紐帶上「我們」的價值,身為「哥兒們」的我們,這下一起跟著揚眉吐氣。

然而,這種「親密」的本質是什麼?它的作用是放諸四海社會皆準,還是台灣獨有?

挪用社會學的透鏡,很容易就看得出,這類「親密」的運作基礎就是國族主義,國族主義相信:在邈遠的過去,「我們」來自同一個神聖的血緣,之後雖然開枝散葉,但我們說的語言和使用的文化,仍帶領著眾人指向昔日共同的起源:我們命名「建仔」(而不是「小建子」之類),就是隱含著台灣福佬國族主義的召喚,而「建仔」所昂揚的我群意識,也提供了某種力量,幫助我群對抗、奮鬥、拚搏著外部威脅;在彼時,這威脅就是中共所創造出來的「台灣孤立位置」,它既是一種國際政治冷峻的現實處境,也是一種真實的心靈孤寂感受,台灣是一個外貿依存國家,面對外國生意夥伴而永遠說不分明的「國家身分」,始終是一種無言的羞辱。

正因我們處處不被看見,因而那「卓越之可見」(王建民兩次奪下最多勝投手、「Linsanity」登上《Time》封面、曾雅妮拿下大滿貫冠軍)就變成了一種「形而上的復仇」,蘊含著獨特的集體亢奮與激動──「這下你被迫要承認我了吧!」但也因如此,我們對運動比賽的勝負,往往也就在乎到以犧牲了球賽的細節和廣袤文化共振(這些卻都是MLB和NBA的老外所在乎的)為代價,這就是為何台灣記者常常問出「外行」的問題或衝撞美國職業運動的報導作業分際,因為這樣的「粗魯」與「不文」,來自我們對「運動」有著特殊──因而更優先的需求。

廿世紀以後,「國族主義」一般被看成是負面的事物,因為它在近代史上的崛起,總伴隨著「排除異己」的監禁與殺戮;它遙遙指向某個神聖過往的假設,也早被認定是個「發明」而非「事實」,「國族」也者,更像是偶然和隨機的產物,然而,「台灣」的際遇不也是一種偶然的真實,除了那種粗魯的國族主義,還有哪種東西可滋潤我們苦澀的「無國家身分」?

但我們看球的球迷也要有自覺,所有的運動都有「身體」、「自我」和「文化」的迷人對話,運動鼓舞的是對所有動人競技的普同理解,林書豪在面對那些種族主義者的咆哮時,他應該有清楚的自信:這地球上有一塊島嶼的人民是無條件作為他的倚靠的,哪怕他沒有在那片土地上生活得太久;因而他也不會忘記在競技中享受比賽,只有如此,他才能持續地卓越,在國族主義中超越國族主義。

(作者為學學文創志業副董事長) §§